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帝国黄昏,割地赔款 (第1/2页)
四皇子朱常鸿的婚礼定下了四月初七,大婚的排场丝毫不逊於太子,而主持婚礼的是太子殿下,关於太子和四皇子不合的谣言,戛然而止,兄友弟恭,天家和睦,让有些忐忑的京师百姓安心了不少。
太子和四皇子一个政事庶务,一个戎政军务,都是办得十分体贴,终於让忙碌了三十年的皇帝,清闲了几分。
李成梁和那几个科道言官的案子,再无人问津,一个自缢,三个被四皇子所杀,七家被抄,朝堂上有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,立刻安稳了下来,再不敢行任何的试探之举。
今日之陛下和三十年前如履薄冰的陛下,已经今非昔比,那些个腌攒的招数,已经完全没有用了,眼下,只有等皇帝日落了,可是皇帝日落,还有太子,让一些野心勃勃之徒,多少有些无可奈何。
「二位元帅,两鬓虽苍,豪气冲云之上,开声吐纳,字字掷地金声,当真是凛凛生威。」朱翊钧请戚继光和李成梁坐下说话。
朱翊钧好奇的问道:「不知二位今日联袂而来,所为何事?」
「臣等为前几日科道言官案而来。」李成梁直接开口说道:「陛下,臣是个粗人,不喜欢咬文嚼字,素来说话直接,这四人和背後几个豪门大户,在西域就处处和臣作对,不少马匪,都是他们豢养的亡命,之前臣在边方,多有忌惮,如今回朝,敢问陛下如何处置他们?」
「四恶已经伏诛,其余逆贼斩首,从犯流放金山国充实藩方。」朱翊钧立刻回答道。
「如此,臣就没什麽好疑惑的了,谢陛下隆恩浩荡。」李成梁俯首谢恩,这一轮碰撞,是他和那些官选官之间的碰撞,也是武勋和皇帝之间的试探,知道皇帝没有偃武的打算,那他就没有什麽好担心的了。
「朕听闻,李如柏在家被打了一顿?若是因为此事,完全没有必要,四人仗着官职,包庇纵容不法,还敢闯到李帅的面前,活该被揍。」朱翊钧说的不是家宅内事,而是公务。
李成梁打李如柏的事儿,整个京师都知道,算是李成梁给官选官们一个交代,小惩大诫,怎麽说也是挨了揍,不是当做无事发生。
这多少给了对方些脸面,毕竟凉国公还要在京师久居。
李成梁早就到了不喜形於色的年纪,但皇帝提及,他依旧是满脸复杂,连连摇头说道:「我儿被打,不是因为此事,而是他在外面养了外室,这才回京多久?他就胡来,臣不得不揍他一顿,让他老实在家待着。」
「家门不幸,出了这麽个东西。」
李成梁提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,就是一脸的无奈,一事无成,除了花天酒地,什麽都不会,从军伍喝酒误事,公事办不好,家里娇妻美妾不管不顾,去外面沾花惹草,家宅也不安宁。
「都差不多,不痴不聋,不作阿家翁。」朱翊钧看着李成梁的模样,就想起了老五,也是有些感同身受。
戚继光见李成梁说完了,才开口说道:「陛下,臣此番前来,是为了海防营之事,六个海防营足矣,臣以为不必再增设了。」
「戚帅不必担忧,去岁朝廷岁入折银9672万银,增加三个海防营绰绰有余。」朱翊钧还以为戚继光是怕戎政靡费,今日之大明早已今非昔比,一条鞭法的顺利执行,让朝廷的财税非常健康,维持着高速增长。
「南北不同。」戚继光再次详细陈述了自己的理由,三十八个边营、六个海防营,京营、南北两洋水师,这个戎政框架已经足够稳健了,振武到这个程度,已经到了刹车的时候。
大明各地发展不同,面对的主要矛盾也不同,南方的主要矛盾,已经从过去海疆不稳,变成了劳资矛盾,若是再在南方继续振武,恐怕会形成南北抗衡的局面。
在戎政上,北方一定要以绝对优势压制住南方,在经济上,南方要以绝对的优势压制北方,才是平衡之道。
政事庶务戚继光不会多说,可这戎政上,他还是建议保持眼下的局面,更加有利於大明的稳固。
「那就依戚帅所言。」朱翊钧看了眼堪舆图,他这个人没别的优点,主打一个听劝,既然自己没有戎政天赋,放着面前的大将军的建议不听,非要指手画脚,只会画蛇添足。
「陛下圣明。」戚继光吐了口浊气,他还以为自己卸甲致仕後,他的建议,陛下就会移送廷议讨论,没想到陛下直接就采纳了。
「陛下,臣今日前来,还有一件私事,这四皇子殿下大婚,为何不住十王府?」戚继光说起了私事,戚士颜嫁给了朱常鸿,四皇子不住十王府,而住在了赢将军府。
礼部拟为大婚皇子封王,二皇子封邪王,三皇子封福王,四皇子封瑞王,这个封号,皇帝仍然没有恩准,也没经过廷议,目前还没有确定。
按大明制,四皇子成婚後,理当住在十王府,等待封王就藩,二皇子、三皇子都住在十王府,但四皇子有了个赢将军府,这不合礼制。
「戚帅,老四住十王府不合适。」朱翊钧笑着说道:「赢将军府是之前就建好的,此事,连礼部都没有多说。」
确实不合礼法,但符合现实,自万士和之後,礼法就不是不便之物,老四的军功放在那儿,而且还在协理戎政,和其他皇子一样,住十王府,那老四继续协理戎政,就不合适了。
赢将军府不合礼制,十王府不符合现实需要,礼部闭着眼选,选了赢将军府。
「臣唯恐靖难之祸事。」戚继光没有含糊其辞,说的十分直白,朱常鸿和戚士颜结婚,有了大将军府的支持,这朱常鸿恐怕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,夺嫡的暗斗变成明争,朝堂就会自发的站队。
闹出乱子来,戚继光觉得自己罪责难逃。
戚继光总觉得,现在这个时间点,自己死了刚刚好,可他身体十分的康健。
不成婚,面对士大夫的手段,非皇亲国戚的奉国公府很难保全;成婚,又会激化皇嗣之间皇位的争夺,当真是两难。
「戚帅勿虑。」朱翊钧想了想说道:「太子能拿得住赢将军。」
招数就是道德绑架,这招虽然烂了点,但确实是好用,关键是老四还就吃这一套,别的都没用。
「陛下,臣有个孙女,贤良淑德,样貌没的说,不如送入太子东宫作个侧妃?」李成梁听了半天,觉得自己被做局了,皇帝这个老狐狸和戚继光这个敦厚人,一唱一和,不就是逼着他这凉国公府投靠太子,维持平衡吗?
李成梁觉得话都到这个份上了,自己就该主动,而不是不识擡举,等皇帝询问。
「不妥,李帅,此事不必再提。」朱翊钧摆了摆手,他真的没有和戚继光下套,凉国公府的嫡孙女,入了东宫,不是太子妃,而是侧妃,那钱至淑这个无权无势,没有娘家撑腰的太子妃,处境就会非常艰难了。
「这倒也是,臣在哈密见过一次四皇子,啧啧。」李成梁听闻皇帝如此明确拒绝,也没有坚持,想起了朱常鸿在哈密雪地里习武的样子,李成梁觉得自己倒向太子府也没什麽用。
老四真的要夺嫡,没有奉国公府也能抢,也没人能拦得住,除非皇帝陛下亲自阻止。
这世间有些事儿,很复杂,比如夺嫡,也很简单,比如造反,只要能一直赢,就能一路赢到做皇帝,靖难之中的朱棣,就是这麽赢下来的。
四皇子的军事天赋是有目共睹的,甚至在熊廷弼之上,戚继光、李成梁、李如松都肯定这一事实。
平衡有个屁用,怎麽防止四皇子起了那个心思,才是正理。
「儿孙自有儿孙福吧。」朱翊钧思前想後,不再头疼,该来的挡不住,怎麽防都是白扯。
奇花绽锦绣铺林,嫩柳舞金丝拂地,四月的春风吹遍了整个大明,风和日暖,皇帝去了西山游园踏青,罗衣荡漾红尘内,骏马驱驰紫陌中,皇帝以前从不做这些事儿,现在做,朝臣们也不知道是皇帝做做样子,还是真心的出门散散心。
朱翊钧确实是出门散心,陈太後已经请了三次,他拒绝了三次,这次出门踏青,到底是没有办法避开了。
「皇帝,这冉淑妃素来恭顺,这五皇子已然去了大铁岭卫,几个孩子寄人篱下日久,也不是个事儿,十三皇子朱常洛今年才五岁,这就失了母亲的照料,整日里哭闹,还请陛下看在孩儿的面子上,饶过这冉淑妃一次。」陈太後终於逮到了机会,也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门见山。
李太後就坐在一边,听陈太後如此说,一只手扶着额头,闭目养神。
就这一个动作,就是宫斗冠军的起手式,这件事李太後显然知情,她一言不发,就是默许,罚一罚以正宫规便是。
李太後都没想到,自己这儿子当真如此狠心,二皇子、五皇子、六公主、七公主、十三皇子的母亲,居然真的要关入了佛塔,陈太後请了三次说和,连人都没见到。
那李安妃不受宠也就罢了,这冉淑妃可是宠冠後宫。
「夫君,臣妾也觉得,这孩子还小,还要有人照看。」王夭灼看陈太後开口,也附和了一句,这些年後宫没人能跟她争宠,李太後把她当亲闺女养,连嫁妆都是李太後准备的,一家人顶多吵两句,有点别扭罢了。
陛下这些年,也没过分亲近哪个妃子,她也觉得,冉淑妃罚的有点重了。
「母亲、娘亲,处置并不过分,朕确实不是个好父亲,这皇嗣们长大成人,若是都被教成老五这样,朕无法对江山社稷交代,此事就不必多说了。」朱翊钧看了一圈。
这才是设局,两宫太後和皇後显然是提前沟通过,连个唱黑脸的都没有,以劝为主。
「洛儿你过来,劝劝你爹。」李太後看陈太後和王夭灼都铩羽而归,知道继续装糊涂,这事儿今天办不成,手一弹,坐直了身子,招了招手,把十三皇子叫到了跟前。
朱常洛立刻往前走了三步,扑到了李太後的怀里,怯生生的看着父亲说道:「爹爹,我想娘了。」
李太後不给皇帝说话的机会,立刻说道:「皇帝啊,这朱常洛才五岁,年前时候,四十二斤,这半年,就瘦了足足六斤,你看着小脸瘦的,这见不到娘,就整日里哭,还不敢让人给瞧见,生怕给她娘惹了麻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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