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鳞夷天伦 (第2/2页)
霍姨那边再出问题,那位崔山长肯定难逃一劫,对方要是垮了,霍姨怎麽办?」
汤隐山猛然回头:「你怎麽知道这些?」
「老汤你忘了,心眼这东西,越是在穷苦低贱的地方,就越是滋生的多,就山上这点事。」沈戎摇头道:「放在道上根本就不新鲜。」
他站起身来,伸手圈住汤隐山的肩膀,将对方拉了回来,强行按回原位。
「而且我虽然没资格去参会,但霍姨她什麽都没有瞒我。这碗饭你吃着或许酪牙,但我吃着却感觉十分暖胃,吃人嘴软拿人手短,所以这活儿咱们必须得干。」
汤隐山叹了口气,懊悔道:「要是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,我就不该带你来三环。」
「老汤你这句话可就说错了。」
沈戎笑道:「此前我答应来三环,说句实话,是因为你拿我当徒弟,我也认你这位老师,有多大的能力我就帮你干多大的活儿,如果实在是干不了,那就拖着你风紧扯呼。但现在,我却觉得这一趟来的很对,就算没有你,我也迟早会来」
「在墨客城这几天,我算是看明白了。」
沈戎迈步绕到汤隐山身前,随手扯过一把椅子,两师徒面对面坐下。
「如今这黎国上上下下的活物拢共就分成三种。」
沈戎竖起三根手指:「站着的人,骑墙的狗,待宰的猪。後面两种,咱师徒都当不了,我在道上那群弟兄肯定也当不了。但是要选择站着当人,肯定得有代价,不是捅别人,那就是被人捅。」
这番话听起来的感觉就像是荒漠上粗粝的沙石,被风一吹,打的人脸颊生疼。
但汤隐山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,定定地看着那双眸底似藏着火星子的眼睛。
「我这人没有什麽「驱逐鞑虏,还我黎士』的高尚觉悟,但也不是那种站着挨捅不还手的孬种,既然最後板上钉钉要动手,那现在就要抓住一切机会积攒家底,有了枪,有了人,有了粮,那才能站得稳,扛得住。」
「老汤,格物山讲究一个「格物致知』,但在我看来,这说法太麻烦。其实不外乎就是六个字「干中学,学中干』。「学』,我这辈子应该是没什麽机会了,但是说到「干』,这就属於是我的拿手活儿了。」沈戎满嘴歪理,听得汤隐山一愣一愣。
「你在墨客城里也别闲着,随时盯着道上的动静,要是情况有变,你就拽着霍姨赶紧开溜.」「你霍姨是人道四位的【持斧君】,我可拽不动她。」汤隐山闷声闷气道。
「这是拽得动拽不动的问题吗?老爷们说话,她敢不听?」
沈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,看着汤隐山:「你觉得饭珞牙,那是你的问题,不是饭的问题。只要你火候够猛,这世上什麽饭蒸不软?」
「我曾经也是猛火,但是被她抽了柴禾」
「那就再起炉竈,接着烧!」
「行,我听你的。」
当徒弟的满嘴跑火车,当老师的却听得很认真,一场「倒反天罡』的课点到为止,
「对了,山院有没有说什麽时候出发?」
汤隐山抹了把脸:「就是今天。」
砰!
挂着一块「不欺暗室』牌匾的房门被人一脚瑞开。
坐在书案後的崔棠都不用擡头,就知道前来兴师问罪的人是谁。
「桂生,你现在好歹也是一院院长了,遇事能不能有些静气?」
霍桂生似根本没听见崔棠的这句话,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一声声脆响。
「老崔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百行山把七位的票放在了天伦城?」
霍桂生双手重重砸在书案上,纸墨笔砚齐齐一跳。
「我要是知道,怎麽可能不提前告诉你?」
崔棠满脸无奈,擡手示意霍桂生稍安勿躁。
「那为什麽会是鳞夷的地盘?」
霍桂生不依不饶:「你可别告诉我这是那群佛爷随便挑选的。」
「事关「三山九会』十二家的共同利益,你觉得他们敢玩心眼?这要是被发现了,恐怕整个荣行都会被连根拔起,谁承担起这个责任?」
「就算你说的对,但这里面肯定还有猫腻。天伦城那种地方连鳞道自己都不愿进入,荣行的人更不可能涉足。」
霍桂生语气笃定道:「肯定是长春会那群王八蛋在从中作梗,人道里只有他们跟那些鳞夷有来往. .」「霍桂生。」
崔棠也来了火气,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「你少在这里跟我咋咋呼呼,这里面有没有问题,你觉得我看不出来?」
霍桂生半点不怯:「既然知道有问题,为什麽不阻止他们?」
「那你告诉我,八夷里有哪一家是软柿子?鳞夷那群畜牲是疯狂,那介夷福地洞天的地盘难道就好闯了?百行山的头头脑脑现在还被困在神夷的只乡,就算让你自己进羽夷的风庭,你能保证自己就能找得到出来的方向?」
崔棠一番连珠炮般的发问,将霍桂生说的哑口无言。
「去,给老夫拿瓶酒来。」
崔棠深喘了两口气。
「自己拿去。」
霍桂生把自己往椅子里一扔,眼皮翻动。
「你」
崔棠不由气结,但对於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,跟亲闺女没什麽差别的霍桂生,他是一点办法没有。无奈的老人只能自己动手翻箱倒柜,从故纸堆里摸出两瓶不知道什麽时候塞进去的老酒,扬手扔了一瓶给霍桂生。
「桂生,你觉得这道上有什麽事是绝对公平的吗?」
崔棠虽然满头白发,但那满满一瓶子烈酒在他手上就跟白开水似的,三两口便喝了个乾净。「你觉得沈戎去鳞夷的天伦城不公平,那这次三环的选票通过「夺帅』的方式展开,对於长春、元宝、农耕这几家来说难道就公平了?难道他们就没有怨气?」
「甚至八道和八夷的存在,对於那些无法觉醒压胜物,只能看着自己气数升降涨落而无能为力的保虫来说,难道就公平了?」
崔棠叹了口气,又从桌肚子里摸出一个酒壶。
「公平那都是拿来骗人的说辞,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,其他几家在暗地里动的手脚,远比你现在看到的要多得多。大家心知肚明,但你看到有谁跳出来要求取消「夺帅』,用其他方式来决定选票的归属吗?没有。」
「换成用对人道的贡献来分票,那除了我们和天工山,其他势力中只有农耕会能站出来点头。换成拍卖比财力,那长春会八个字头只需要站出来一半,咱们就都得认输。」
崔棠耐心道:「不管换什麽方式,总会有人吃亏,有人占优。这些道理桂生你其实都明白,你只是关心则乱,所以才会如此愤怒。」
「我」
霍桂生刚要开口,就被崔棠擡手打断。
接着一个物件就被老人扔了过来,霍桂生擡手抓住,低头一看,眸子顿时缩如针芒。
「这是」
「这次「夺帅』,要符票一致才算作数。他们既然要搞小动作,那咱们也不可能受着。」
崔棠酒酣胸胆开,说话也变得直接起来:「这个玩意儿是天工山造出来的,算是命器的一种。现在咱们和天工山虽然算是站在一起,但他们也不敢明着告诉咱们这里面有没有後门,所以得由桂生你的器物院来想办法破解。只要能破解,我们就能确定其他几家上场的人员在什麽位置,到时候也能给小沈减轻几分压力。」
「破解没问题。」
霍桂生攥紧那枚虎符,两眼迸发精光,但随即眉头却皱起来:「可就怕天工山恐怕不止给了咱们.」「这次是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。」崔棠淡淡道:「就看谁的本领高强了。」
「我现在就去安排。」
霍桂生当即起身就要离开。
崔棠看着她的背影叮嘱道:「记住,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,就算破不开,也绝对不能走漏消息。」霍桂生并未回头:「那要是破出来了,朱黄城和守序城那边..」
「桂生,你记住,不管是再大的内部矛盾,那也是我们格物山自己的事情,要关上门後才能说。现在那些上场的师生对付的是外人,谁都不能拖他们的後退。」
崔棠语气严肃道:「还有沈戎去天伦城的消息,包括器物院另外两人的行踪,我没听见,你也不知道,明白吗?」
霍桂生擡脚离开。
不过方才被人狠狠踹开的房门,这次却被轻轻的合上。
「这丫头」
崔棠哑然失笑,将目光重新投落书案之上。
一张三环地图摆在这里,其中有一块区域被朱笔圈了出来,旁边的标注赫然写着「奉祖城』三个大字。而这个地方,正是人夷在三环最大的城市.
同时也是第四命位选票所在之地!
「抢票争胜,这种事情可不是人道贼子会做的事情。」
崔棠将壶内残旧一饮而尽,缓缓吐出一口浓烈的酒气。
「这场「夺帅』的真正目的,是分黑白,辨忠奸啊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