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2章 参知政事,萧规曹随 (第2/2页)
只暹罗猫抱回来,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,露出了肚皮。
「只是赵概致仕,政事堂便又少一人,韩相公那边,想必已在盘算递补的人选了。」
「臣明白,韩相公定会重新推吴奎。」
苗太后低头挠了挠猫的下巴,那猫眯起眼,喉咙里的呼噜声又响了几分。
「本宫不听便是了。」
殿中安静了片刻,只有暹罗猫的呼噜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宫人脚步声,那只淘气的小黄猫似乎又被追得满宫跑了。
经过两府合议。
最终决定在赵概致仕後,枢密副使陆北顾从武臣转回文臣序列,以兵部侍郎官职,晋参知政事,仍带静海军节度使、河阳三城节度使的两镇节度使衔。
而在景熙三年的深秋,王安石正式提出了变更宗室法,用以节省财政支出。
这道札子他已酝酿数月,措辞几经删改。
不过核心只有一条。
那就是自宣祖、太祖、太宗之子,择其後一人为公,世世不绝,其余元孙之子,所有将军以下者,听任出外官,袒免以下亲族,不再赐名授官,但许其正常应举。
所谓「袒免」,指的是五服之末。
按《仪礼·丧服》,五服之外,服制已尽,仅袒衣免冠而已。
王安石把这条线划在这里,等於将宗室中血缘疏远者悉数推出官制之外,即国家财政不再对这些人负责。
政事堂。
刚搬到这里办公的陆北顾,看着普遍都面露疲惫的宰执们合议。
新政这三年,对於他倒还好,军改诸事虽然劳心劳身,但面临的压力并没有那麽大,可对於其他人,尤其是富弼,就不是如此了。
富弼作为首相几乎是以一己之力,顶着朝野间的各种反对声,以铁腕手段,强行推动新政不断前进、深化。
因此,富弼也是真字面意思的「愁白了头」。
「诸公。」富弼开口,「今日所议,是王计相所上的宗室法变更之议。」
他没有说「王安石」或者「王介甫」,而说的是「王计相」。
三司使的别称便是计相,富弼以此称呼,在名分上已将这道札子归入三司的财政范畴,而非政事堂的主议。
列席在最下首的王安石听出了这层意,眉峰微动,但此时还没轮到他开口。
「宗室之费,确系国用一大漏卮。」
富弼继续说道:「王计相此议,意在堵漏,用心不差。然宗室法系祖宗旧制,非可轻变......今日请诸公来,便是要议一议,变与不变,若变当如何变。」
这话明显是在帮王安石或者说帮他自己定调。
他话音刚落,韩琦便开口了。
「祖宗旧制,不可遽变。」
众人还以为韩琦要反对,然而韩琦反而说道:「然王计相所陈宗室糜费之数亦是实情,去岁宗室俸禄、赐予、婚嫁、丧葬、岁时补洗杂赐,合计上百万贯,朝廷确实吃不消。」
枢相曾公亮也赞同道:「宗室法自太祖朝定下,迄今已有百余年,百余年间,宗室生齿日繁,而朝廷赋入之增远不及其速,若不改制,财政迟早要被宗室吃空。」
「改是可以改的。」
参知政事张方平说道:「但王计相此议,一刀切得太利,袒免以下不再赐名授官,只许应举,这一条,等於断了数百家宗室子弟的仕途......这些人自幼锦衣玉食,不习农商,也没用心读书,一旦失了官身,拿什麽过活?」
按照顺序发言,应该到陆北顾了,他正想说点什麽,却听到政事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脚步声非常快。
就像是走的人正在憋着股劲,却又不得不压着。
政事堂的门很快被推开了,小吏阻拦不住,来人却是刚从河北工地回来的御史中丞司马光。
他穿着官袍,但上面有泥点子,幞头也系得有些歪,显是走得急了。
「富相公。」
司马光知道规矩,两府合议,没有受邀不得列席、不得硬闯,哪怕他是御史中丞也是如此。
所以,他选择直接站到了门槛外说话。
「下官听说要改革宗室法,故而匆匆至此,还请诸位相公万万不可如此草率!」
富弼无奈,低头捂着额头,几缕白发垂了下来。
显然,富弼压根就不想听司马光的反对意见。
但司马光可不是「你不想听他就不说」的人,你就是把他沉缸里,他都会打碎了缸出来继续说。
「《汉书·曹参传》载,曹参代萧何为相,一遵何故规,以无事镇海内,得持盈守成之道。故孝惠、高后时,天下晏然,衣食滋殖。」
司马光在门外大声问道:「参以无事镇海内,此非曹参一人之力,是萧何先定其法,曹参守之。若曹参一入相府便将萧何之法尽数变更,孝惠高后时天下安得晏然?」
富弼无奈,只得反问道。
「使汉常守萧何之法久而不变,可乎?」
司马光毫不犹豫,旋即答道:「何独汉也?夫道者,万世无弊。夏、商、周之子孙,苟能常守禹、汤、文、武之法,何衰乱之有乎?《书》曰毋作聪明,乱旧章,祖宗旧法,何可变也?」
富弼大约是疲惫至极,竟然连摔东西的心力都没有了,直接闭目不言。
「汉武帝用张汤言,取高帝法纷更之,盗贼半天下,而宣帝用高帝旧法,但择良二千石使治民,而天下大治......元帝初立,愿改宣帝之政,丞相衡上疏言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,虚为此纷纷也」,视宣帝、元帝之为政,谁则为优?荀卿曰有治人,无治法」,故为治在得人,不在变法也。」
韩琦望向司马光,又望向富弼。
「人与法,亦相表里耳。」
他说了这句,便不再开口,司马光将目光移向韩琦,逮住本来应该是同阵营的保守派大佬不放。
「苟得其人,则何患法之不善?不得其人,虽有善法,失先後之施矣。故当急於得人,缓於立法也。」
王安石终於憋不住了,霍然起身,对司马光说道。
「中丞方才说「急於得人,缓於立法」,敢问这人」从何来?是从天上掉下来,还是从地里长出来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