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性成 (第2/2页)
已有不适,最不适,是从井那头过来,地底冒出的水带着一股子沁凉气,整个观子后堂都是凉涔涔。
冷热交替,让人有头晕目眩之感。
她抱着那些绢帛,走的越发缓慢,临近空门,闻听里面有人声。
丹桂停住脚步,身往后斜挡了挡身影,透过篱笆缝隙透过篱笆缝隙往里看,不知何时何故观照道人和渟云到了屋外。
两人并排同对着一双长凳,长凳上有个竹匾,里头铺了七八个从中剖开的竹节,观照道人弯着腰,手拿了个小刷子,在刷着竹节里细细粉末样物事。
师徒闲话未断,当然更多是渟云絮叨,观照间或“嗯”一声。
该直接进去,然丹桂心惊肉跳,不知观照道人是否也“嗯”声应了那药馆之事。
可能真是染恙昏了头,既希望她应,好叫渟云欢喜些,又希望她别应,好让渟云无所靠,最后这活儿还得拿捏在自己手里。
她站在篱笆外,听里头渟云碎碎念念,从杏脯到鸭脚,从桃木到铃铛,要在后山种树,要给张太夫人祈福。
连锤的那几粒青金石也讲了一遭,是指着竹节里道:“我前些日子也晒过,学着书上说的,那细纱过滤了七八遍,到最后出的色料都能悬在水里啦。”
丹桂始猜竹节里也是观照道人在晒淘出来的石色,可惜即使师徒二人事做到了一处,观照道人仍无格外动容。
渟云似有败兴,又道:“丹桂姐姐怎还不回来,我说那帛用来画画最好了,师傅一看便知。”
“何故....”观照均匀将竹节里色料扫铺开,不改平和问:“刻薄于她?”
“谁?”渟云蹙眉。
“你身旁善人。”
丹桂抱着绢帛的手一紧,左右未见其他,仍不太信观照在面对渟云时,称呼的也是“善人”,而非女使丫鬟。
渟云对此称呼似也习以为常,只跳脚叫屈,“我何时刻薄她,怎么刻薄她。”
观照这才直了身,面浮笑意温和道:“祖师《道德经》第二十七,是以圣人常善救人,故无弃人;常善救物,故无弃物。
她有心替你,何故弃她,你既弃她,何不刻薄。”
渟云再跳了脚,声调也拔高,小儿样撒气连喊了三四声,“不叫她去,我就不叫她去。”
然她喜也好怨也好,似都难动得观照多年心如止水,到底渟云先败阵,委委屈屈嘟囔:“我不叫她去。
她看见别人嫁的好,就不跟我去,她看别人嫁的不好,又要跟我去。
她要去不是与我,不去也不是与我,既不是与我,怎么就有心替我。
今日见着不好去了,来日又见着好的,岂不再丢手,得失都系她人,她也见不得祖师,和我不同道。
师傅不帮我算了,借着祖师替人说话,把我往外推。”
观照笑笑,垂目轻摇头道:“兹乃不义,习与性成。
她生得艰难,非观人喜怒无以求生,唯察人好恶方能存活。
古往圣人多少,且称积习难返,况且你我,她亦常人。”
观照抬眼看回渟云,笑道:
“非她之过也,见与不见,祖师不怨她,你既来我这,你不要怨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