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810章 “叮叮”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    第810章 “叮叮” (第1/2页)

    那场史无前例的“产品发布会”後的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有完全亮。

    沙罗讷附近的公共马车站点旁,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空气里缩成一小团,像快要熄掉一样。

    昨夜下过一点雨,路面没有干,碎石和泥浆被车轮碾成一层黏糊糊的灰浆,马拉轨道车的两道钢轨嵌在街面中间。

    轨道旁边的石缝里塞着马粪、烂草、烟灰和不知道谁丢下的菜叶,早晨的冷气一吹,那股味道便从地面慢慢翻上来。

    二十一岁的伊薇特·吉尔伯特站在站牌下面,双手抱着一只旧皮包,不时朝着路口眺望一下。

    如果按教堂登记簿上的名字,她应该叫艾玛·洛尔·埃丝特·吉尔伯特。但这个名字太端正,没人记得住,她不喜欢。

    所以她现在管自己叫伊薇特(Yvette)。至少在她走进莱阿勒附近的「小趣味剧院」之後,她必须是伊薇特·吉尔伯特。

    皮包里除了半块昨天晚上剩下的面包,还有几页她反复背诵的、来自莱昂纳尔·索雷尔先生《雷雨》的台词。

    光是想到这个名字,她内心就忍不住激动起来!

    「小趣味剧院」原本不算有名,1866年开业,只有800个座位,观众席又窄又黑,舞台地板踩上去还会吱呀响。

    可最近它突然得到了一笔投资,完成了电气化改造,门口挂上了“索雷尔认证”的铜牌,还拿到了《雷雨》的演出授权。

    这就不一样了!这意味着它可以演《雷雨》《咖啡馆》《海上钢琴师》这样的大热剧了!

    所以哪怕她只能在《雷雨》里演一个小角色,甚至只是站在角落里说几句话,也算在巴黎的戏剧圈里留下了名字。

    伊薇特怕迟到,天没亮就出了门,可清晨第一班公共马车到现在还没有来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,上面已经沾了一圈泥和粪的混合物——这是她唯一还算体面的鞋子——这让她心情更坏。

    旁边忽然传来报童尖细的叫卖声:

    “《小巴黎人报》!特斯拉电车震动歌剧院!没有马也能跑的贵族马车!”

    另一个报童不甘示弱,也挥着一叠报纸从街角跑过来:

    “《费加罗报》!电的时代到了!索雷尔先生昨夜宣布五百辆限量订单!”

    “《世纪报》!马车时代的最後一夜!巴黎未来从歌剧院开出!”

    “《吉尔·布拉斯》!贵妇们为第一辆电车打起来啦!编号比珠宝还贵!”

    等车的人一下子都被叫卖声吸引了过去。

    一个木工学徒掏了掏口袋,摸出两枚硬币,买了一份最便宜的报纸。

    他站在路灯底下眯着眼睛看了几行,眼睛瞪圆了,嘴巴也慢慢张大。

    “怎麽了?那‘电车’很贵吗?”旁边一个戴旧毡帽的男人问。

    木工学徒又看了一眼,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念道:“基础售价……两万二千法郎起。”

    周围安静了下来,随後一阵哄笑爆开。

    “你多念一个零吧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木工学徒把报纸翻过来,“这里写着呢,夫人们坐的那种更贵,三万法郎。还有一种给贵族庄园用的,能卖四万!”

    “见鬼!”一个市场搬运工把手里的烟屁股丢到泥水里,狠狠踩了一脚。

    “两万法郎?我从现在干到死,也买不起半个轮子。”

    “半个轮子?”另一个人冷笑,“你太看得起自己了。你大概只能买它车门上的一颗黄铜钉。”

    一个洗衣女工酸溜溜地说:“有钱人以後不用在马车里闻马粪味了。他们坐在‘电车’里,车窗一关,连马屁股都看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呢?”搬运工说,“我们继续泡在粪堆里等公共马车。”

    “还得多谢他们。”一个瘦高的店员接话,“他们买一辆,我们就多知道一种这世上自己买不起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众人又笑了一阵,但那笑声并不快乐,只是巴黎春天的清晨太冷,车又迟迟不来,人总得找点东西骂一骂。

    伊薇特没有笑,而是看了一眼街角,那里仍然没有公共马车的影子。按时间,它早该来了!

    她开始计算从这里到莱阿勒需要多久——如果马车现在到,她还能赶上;如果再晚五分锺,就很危险;如果再晚十分锺……

    “你们看上面。”那个店员抬手,指了指众人头顶。

    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清晨灰蓝色的天空下面,街道两侧不知什麽时候多了几根新的铁杆。

    两根电线从这边拉到那边,横过街口,又沿着道路向远处延伸。

    “上个月这上面还没有东西。”店员说,“现在突然多了两根。”

    “何止两根。”木工学徒把报纸夹在胳膊下面,也仰着头看,“我昨天从民族广场那边过来,那里还要多!

    到处都是电线杆,电线从房子前面绕过去,又从街道上面拉过去。巴黎的天都快被他们织成蜘蛛网了!”

    “蜘蛛网?”搬运工哼了一声,“那我们就是蜘蛛网上的苍蝇。”

    “别乱说。”洗衣女工说,“电线会不会掉下来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?”店员耸耸肩,“报纸上说是「索雷尔-特斯拉电气」的人装的,应该不会把人电死吧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?”搬运工斜了他一眼,“我每天搬肉、搬菜、搬酒桶,要是我也说‘这桶酒应该不会砸死你’,你敢站在下面吗?”

    这句话又让几个人笑起来。

    笑声还没停,一个老人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:“我才不管什麽电线不电线。我就想知道他们什麽时候能不挖路。”

    他又指着脚下的轨道:“你们看,这里原来的轨道明明还能用。上个月突然说要翻新,全线挖开,换什麽新的钢轨。

    挖了半个月,泥水溅得到处都是,附近铺子门口的客人少了一半。市政厅说这是为了巴黎的未来。”

    “未来?”洗衣女工冷笑,“未来从来不买我的肥皂,也不付我的房租。”

    “奥斯曼男爵把巴黎拆得还不够吗?”另一个小店主模样的人插嘴,“大道修了!房子拆了!租金涨了!

    现在又轮到电线杆和钢轨。巴黎这些年就没像个城市,像个永远修不完的大工地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是花我们的钱。”

    “纳税人的钱!”

    “他们翻新轨道的时候,有没有问过坐车的人?”

    “问什麽?你坐不坐都得交钱。”

    抱怨声一层叠一层,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。

    伊薇特仍然没有说话,只是又看了一眼路口——还是没有来!

    她心里开始埋怨自己不该来这里等公共马车,如果去另一边的站点,也许会多绕一段路,但可能不会晚点。

    她太需要这次面试了!

    她已经受够了站柜台时那些漫长的白天,受够了顾客挑剔她的手套、帽子、语气,受够了管事女人用眼角看她。

    她也受够了每一次去不同的剧院门口等消息,最後只得到一句“我们会再通知你”。

    如果今天迟到,可能连“我们会再通知你”都没有了——没有人会等一个迟到的年轻女演员,尤其是一个还算不上演员的人。

    “车怎麽还不来?”木工学徒也终於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平常这时候早该到了。”店员掏出怀表看了一眼,“已经晚了十分锺。”

    “十分锺算什麽?”搬运工抱着胳膊,“公共马车就是这样。要是拉车的马发点脾气,或者被什麽吓一跳,全车人都得陪它等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我那班车的马蹄子踩到石头,扭了一下。车夫骂了半天,最後还是得回车场换车。我们在雨里站了半个锺头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我赶去巴士底那边。上坡的时候,前面的马突然不走了,哪怕车夫拿鞭子抽它都不走。最後只能全车人下车推开它!”

    “推马车还要买票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要。不买票,你连推它的资格都没有!”

    这次笑声更大了一点,可很快,笑声就停了,因为大家都真的急了!

    清晨站在这里的人,没有人是为了散步:搬运工要去莱阿勒,店员要去铺子,洗衣女工要赶到雇主家,小学徒要去作坊……

    迟到十分锺,对贵族来说只是早餐晚一点;对他们来说,有时候意味着半天工钱没了。

    伊薇特把手伸进包里,用手指去摸里面的硬币,盘算着要不要叫个出租马车。刚刚这里已经过去了几辆。

    但是只要坐一次出租马车,接下来的一星期,她的饭菜就别想见到一块肉了……

    她忽然听见远处有声音——很轻的“叮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这次更清楚了——“叮叮”、“叮叮”、“叮叮”——很有规律的从远处慢慢接近。

    那不是公共马车的铃声!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什麽声音?”木工学徒问。

    “车铃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们的车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边来的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朝街道东边看去。

    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。街口拐弯处先亮起了两点白光,随後,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雾里滑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开始,大家都以为就是那辆迟到的公共马车,因为它和公共马车一样,有着又高又长的车厢。

    可下一刻,有人喊了出来:“马呢?”

    这车没马!

    那辆车的车厢前面空空荡荡,没有马,没有缰绳,没有车夫坐在高处甩鞭子。

    它沿着原来马车的轨道平稳地滑过来,车顶上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杆,杆子的顶端顶着上方那根电线。

    电线与金属杆接触的地方偶尔闪出一点蓝白色的小火花。

    “叮叮!”车头的铃又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没有马蹄敲打路面的哒哒声,没有马鼻子喷出的白气,没有车夫的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