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:情比金坚(下) (第2/2页)
看她,“不过我肯定要还。不能白拿你送他的东西。”
黄诗娴忽然扑上来抱住他。海风掀起她的裙摆,像一朵被夕阳点着的黄花。她把脸埋进他沾满海泥的胸前,声音闷得像从地底升上来的潮:“武修文,你这个傻子。”
武修文浑身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抬起手,环住她的肩。他手上的伤口被海泥浸得隐隐作痛,但他一点也不想松开。夕阳从他们身后铺过来,把校门、老榕树和整片滩涂都染成了蜂蜜的颜色。远处有渔船靠岸,汽笛“呜呜”地响,像在替谁说一句憋了很久的话。
夜里,武修文坐在办公室整理下周去县里座谈会的材料。黄诗娴在旁边帮他校对发言稿,时不时用红笔画掉一个词,换一个更准确的。台灯光晕柔和地笼着两个人,外面的蝉鸣已经歇了,只有海风轻轻翻动窗帘,像在偷看什么。
“你今天在我家说的那些话,”她停下笔,望着他,“我全记下来了。”
“记下来干嘛?”武修文头也没抬。
“等你以后忘了,我就拿出来提醒你。”
武修文抬起头。她的脸被台灯照着,暖融融的,眼睛里像盛着一盏小灯。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柔软,像潮水漫过干裂的滩涂,把所有的沟壑都填满了。
“我不会忘。”他说,“那些话不只是说给你爸听的。是说给所有不相信的人听的。”
黄诗娴看着他,很久没说话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清亮亮的光洒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,像一条银色的河。她慢慢伸手,覆在他那只包着手帕的手上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”武修文说,“你爸说,这手帕你高中就给他了。用了快十年。”
黄诗娴的眼泪又漫了上来。她别过脸去,肩膀轻轻抖着。武修文没有再说。他知道,有些感情不需要语言。它像潮水一样,来了就是来了,挡不住,也装不出。
他低头继续看发言稿,但她手指的温度还留在他的手背上。那温度像一枚无声的誓言,轻轻按进了他的皮肤里。
第二天一早,武修文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叠好,装进一个信封里。信封正面写着“黄石生叔叔亲启”。黄诗娴看见了,没问。她知道那里面不止一块手帕。
武修文把信封交给陈玉凤,托她转交。陈玉凤接过信封,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这孩子,比他年轻时候还犟。”
“像他。”武修文说。
陈玉凤笑出了声,眼角的皱纹像海面上漾开的细浪。
第七天的傍晚,武修文从县里回来。座谈会的效果远超预期,县教研室的领导当场拍板,要把海田小学的“生活化数学课堂”做成全县的示范项目。他的手机被打爆了,李浩、梁文昌、郑松珍一个个打来道贺。他一一回复完,刚想给黄诗娴发消息,就看见她站在校门口。还是那辆电动车,还是那身淡黄色的裙子,还是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。
“黄师傅,你又来接我。”他走过去。
“我不接你,你认得路吗?”她仰起脸看他,眼睛里有光,也有点红,“我爸让我来接你的。他说,让你先去家里吃饭。今天家里有客人。”
“什么客人?”
“我三个哥哥都回来了。”黄诗娴咬了咬嘴唇,“他们说,要一起看看,是什么样的教书先生,敢来我们家抢人。”
武修文愣住了。海风从身后“呼”地吹过来,差点把他手里的文件袋刮跑。他稳住脚步,看了看远处的海面。夕阳正把最后的光泼在水面上,红得像一锅煮滚了的海。
他拉过黄诗娴的手,攥紧。她的手指有些发抖。他偏过头,认真地说:“三个哥哥,加上你爸,四个男人。我打不过。”
黄诗娴破涕为笑:“谁让你打了!”
“那他们要看什么?”
“看你会不会在饭桌上给我剥虾。”她说完,自己先脸红了,把脸埋进他胳膊里。
武修文笑了,心里的紧张被她这一句化成了海面上的风。他跨上电动车,回头看她:“上车吧。虾我剥。酒,我也不躲。”
远处,黄家的小楼亮着灯。那光从窗口溢出来,暖黄暖黄的,像一盏守了很久的灯。海风从他们身后追上来,带着熟悉的腥咸和凤凰木的香。前面是路,再前面是海。而他们在这条路上,正一起往前骑。
这世上的爱,有时候不是甜言蜜语堆起来的,而是一个人在最难的泥里站住了没走,另一个人在最好的时候回过头来,正好看见他的脚没陷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