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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第191章 红袖的赌坊·初次相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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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番外第191章 红袖的赌坊·初次相遇 (第2/2页)

骰,我倒要看看,你一个小姑娘,能有什么本事看透点数!”

    周围宾客纷纷聚拢过来,饶有兴致地看向这场临时赌局。

    王老板深吸一口气,端起瓷碗用力摇晃,手腕力道极重,骰子在碗内飞速撞击,响声杂乱,寻常人根本无法分辨点数。摇晃片刻,他重重将瓷碗扣在木桌上,神色带着几分得意,笃定对方绝不可能猜中。

    红袖微微侧耳,静静听了片刻,唇角微扬:“三颗骰子,分别是三点、五点、两点,合计十点。”

    富商心头一惊,缓缓掀开瓷碗,果不其然,点数分毫不差。他不肯服气,接连又摇了两回,一回力道轻柔,一回刻意变换摇晃节奏,可每一次,红袖仅凭听觉,便能精准报出总点数,误差分毫皆无。

    三局过后,富商满脸愧色,拱手苦笑:“是王某心性浮躁,胡乱猜忌,多有冒犯,还望洪姑娘海涵。”

    红袖微微屈膝还礼,依旧笑意温婉:“老板不必放在心上,人心一急,便容易迁怒外物,这是人之常情。赌桌之上,最先要赌的从来不是手法运气,而是稳住自己的心绪。心乱,则局必乱。”

    简简单单几句话,说得富商连连点头,心结尽数解开,方才的戾气消散无踪,又回到桌边,重新心平气和地与人闲谈博弈。一场险些爆发的冲突,就被少女三两言语、一局轻赌,从容化解于无形。

    周遭宾客纷纷低声赞叹,都夸洪家姑娘年纪轻轻,心性定力,远胜许多成年男子。

    花痴开站在人群后方,心底越发欣赏。

    他一生钻研千术、熬煞、不动明王心经,深知读心、辨气、听音皆是顶尖赌术的根基。盲徒阿炳以耳通神,听声辨牌冠绝江湖,靠的是常年苦修熬煞,打磨听觉感知;可红袖生长在安稳市井,从未经历过严苛的地狱式训练,仅仅依靠常年观察人心、静心体悟,便能练就这般听音辨骰的本事,可见其天资悟性,着实不凡。

    待到宾客散去大半,红袖才重新走回花痴开身侧,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让公子见笑了,阁内时常会生出这类小风波,早已习以为常。”

    “并非见笑,而是由衷佩服。”花痴开语气诚恳,“寻常女子,连赌场的嘈杂环境都难以适应,你却能从容化解争端,以赌静心,以局渡人,这份心境,已经胜过无数依靠千术横行江湖的赌徒。”

    红袖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红,低头轻轻捻了一下裙角,低声说道:“家父自小便教导我,赌术可以研习,贪欲万万不可沾染。世间所有千术机关,都只能赢下一时的赌局,唯有稳住本心,才能不输一生。我不过是照着父亲的教诲行事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洪老阁主这番道理,正是如今赌坛最缺失的东西。”花痴开缓缓说道,“我修订盟规,整顿天下赌坊,严打千术骗局,禁止恶赌害人,求的便是让赌道回归本心,不再沦为牟利害人的凶器。只是江山易改,人心难改,多数人依旧执着于输赢暴利,像春风阁这般坚守本心的铺子,实在太少。”

    红袖抬眸看向眼前的青年,方才洪老阁主已经悄悄告知她,这位布衣素衫、气质温润的来客,便是倾覆天局、瓦解弈天会,一手重塑赌坛秩序的传奇赌神花痴开。此前她只听闻外界传闻,都说这位赌神少年孤苦,杀伐决绝,一身傲骨,手段凌厉,是踏过尸山血海才登顶江湖的狠角色。

    可亲眼相见,才发觉传闻大半失真。眼前青年眉目清俊,谈吐温和,眼底藏着风霜沧桑,却无半分戾气傲慢,说起赌坛正道之时,眼神真挚恳切,满是一腔想要扭转乱象的执念。

    “世人都传花公子杀伐果断,震慑四海,今日相见,才知晓公子心中所求,从来不是称霸赌坛,而是扶正世道。”红袖轻声感慨,“家父时常说起,如今赌坛能恢复安宁,全赖公子以雷霆手段扫清黑暗,我们这般守规矩的小赌坊,才能安稳度日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轻轻摇头:“雷霆手段只是权宜之计,想要长久安稳,终究要靠人心自省。外力可以定下规矩,却难以约束人心贪欲。春风阁走的路子,才是长久正道。”

    二人一问一答,闲谈之间,从赌坊规矩聊到人心百态,从市井博弈说到江湖乱象,竟是越聊越是投契。花痴开半生接触的,皆是野心勃勃的枭雄、心机深沉的对手、浴血相伴的挚友,极少能和一名心性纯粹、通透豁达的女子,这般从容闲谈赌道本心,不带算计,不涉阴谋。

    红袖自幼生长在雅致市井,见识过市井百态,通晓人情世故,却未曾涉足江湖厮杀;花痴开遍历刀光剑影,看透世间阴谋诡计,却少有体会这般烟火温柔。两种截然不同的阅历碰撞在一起,反倒生出别样的意趣。

    窗外烟雨渐渐停歇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洒进春风阁内,落在两人之间的梨花木几上,将青瓷茶盏映得莹润透亮。

    红袖忽然轻声开口:“公子阅历天下赌场,见识过无数顶尖赌局,不知可否赐教一局?不用高额赌注,依旧以木牌为注,只论心境手法,不求输赢胜负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微微一怔,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
    自虚空岛决战夜郎八之后,他便极少再与人正经对赌。如今赌坛之内,已经鲜有人有资格与他全力对局,寻常赌局,早已提不起他的兴致。可面对红袖这般只求体悟本心、不贪胜负的邀约,他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兴致。

    “既然姑娘有此雅兴,那便切磋一局便是。”

    红袖取来一副素面纸牌,平铺在木桌之上,没有机关暗纹,没有暗藏千术,只是最朴素的普通纸牌。她抬手轻轻拂过牌面:“规则由公子来定,公子想以何种方式对局,我们便依从何种规矩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目光落在纸牌之上,心念微动,缓缓说道:“不必比拼换牌、控牌的千术,也不用比拼心理算计。我们只赌一局心境,各自抽取三张纸牌,不靠手法作弊,不靠揣摩心思,只凭当下心境选择牌面,牌意贴合本心者,便是胜者。”

    这一局赌法,脱离了传统赌术的所有套路,只赌人心,只赌执念,恰好契合春风阁一贯的理念。红袖眼睛微微一亮,连连点头:“这赌法新颖通透,正合本心之道,便依公子所言。”

    二人各自闭眸静心,随手抽取三张纸牌,摊开在桌面。花痴开的三张牌,一张孤山独石,一张风雨长路,一张安稳归舟,对应着他孤苦童年、半生漂泊厮杀、如今渴求安稳的心境;红袖的牌面,则是庭院兰草、临水清风、一盏清茶,尽是恬淡烟火,与世无争。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,无需多言,便已读懂彼此牌中心境。

    “不分胜负。”花痴开率先开口,“你守一方小院安稳,我求四海江湖太平,本心不同,却无高下之分。”

    红袖浅浅颔首,眉眼间笑意更浓:“公子说得极是,赌到最后,从来没有绝对的输赢,只有各自的心安。”

    闲谈对局,一晃便是数个时辰。阁内宾客来来去去,天色由微雨转为晴好,巷子里的蔷薇香气愈发浓郁。花痴开久未这般松弛过心神,紧绷多年的心弦,在这间清雅赌坊里,被少女的温柔通透,悄悄抚平了大半孤寂。

    临到辞别之时,花痴开看向眼前的红袖,语气较之方才,柔和了几分:“往后若是路过水巷,我或许还会再来春风阁叨扰,再与姑娘闲谈赌道本心。”

    少女耳尖微微泛红,轻轻福身相送:“春风阁随时恭候公子到访,清茶常设,局随心安。”

    踏出木门,重回青石板街巷,晚风拂面,花香萦绕。花痴开缓步前行,心头那片长久荒芜孤寂的角落,悄然被一缕江南春风、一爿清雅赌坊、一位心性澄澈的红袖少女,轻轻填满了暖意。

    半生赌天命,赌生死,赌江湖乾坤,从未想过,一场不期而遇的重逢,一局不求胜负的闲谈,会让早已看淡风月的赌神,心底悄然漾开一缕从未有过的情愫。

    春风阁的门扉缓缓合上,隔绝了院内的温柔光景,却把一抹红袖倩影,深深烙印在了花痴开的心底。

    初次相遇落下帷幕,属于赌神与江南少女的温柔牵绊,才刚刚缓缓铺开前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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