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:摘星台影(三) (第2/2页)
河鼎碎片炸出的那道星力,不光帮你们探测到了逆鳞,也帮我锁定了它的位置。”
他伸出手,把那把逆鳞钥举到月光下,让月光穿透钥匙上的玄奥纹路,在夜空中投射出一片复杂到极点的光影图案。
“所以,钥匙,我收下了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变冷。
不是语气变冷,是物理意义上的冷。每一个字吐出来,周围的温度就往下降一截,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了细小的冰晶。
“想要的话,便来幽都寻我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不是转身走掉,也不是施展遁术消失,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淡化方式——他的身体像是被水浸透的水墨画,颜色一点一点地洇开,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,从实体变成虚影,从虚影变成薄雾,从薄雾变成空气。
他手里的逆鳞钥也跟着一起淡化消失。
最后消失的是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虚空中停留了一刹那,目光落在沈砚身上,不是看脸,是看他的左手手背——看那个重新长出来的、还在往外渗血珠的“咎”字烙印。
然后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,冰冷,空旷,像是在一口极深极深的井底回荡:
“对了,沈家的小子。你手上的烙印,灭一次长一次,一次比一次深。等你手上的烙印长满九道纹路的时候,咱们之间那笔旧账,就该清算了。”
声音消散了。
月光重新照在摘星台上,照在所有人僵硬的脸上。
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。新的“咎”字烙印已经完全成型,边缘的嫩红色肉芽还在微微蠕动,正在往皮肤深处扎根。他数了数烙印上的纹路——刚才在台下他只注意到一个字,现在仔细看才发现,字的笔画里确实有极细极细的纹路在蔓延。
整整七道。
还差两道。
“幽都。”银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“他知道幽都在哪?”
没人回答她。
因为没人知道。幽都是大胤皇陵的别称,但大胤的皇陵早在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里就沉入地底了,具体位置一直是龙脉守护者的世代口传之秘。谢无咎让沈砚去幽都找他,说明他已经找到了皇陵的入口。
“他在给我们下套。”霍斩蛟擦掉手背上的血,声音沙哑,“他就是想引我们去幽都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点头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去。”沈砚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他说得对。我们跟他之间,确实有一笔旧账要算。不是他想算,是我想算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谢无咎消失的方向,眼睛里跳动着一种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的火焰。
不是愤怒。
是兴奋。
“他想在幽都跟我们决战,那就决战。他想玩猎人与猎物的游戏,那我就陪他玩到底。看看最后谁才是猎人。”
温晚舟在一旁噼里啪啦拨着算盘,小声嘀咕:“幽都……大胤皇陵……我算算这一趟得花多少银子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霍斩蛟说。
“我在算怎么把你的丧葬费省下来。”温晚舟头都没抬。
苏清晏靠在白狼身上,一直沉默着,她的手指还死死攥着那块山河鼎碎片,指节白得发青。她盯着谢无咎消失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忘了他是谁。”
她顿了顿,闭上眼睛。
“但我记得。”
摘星台上又起风了。夜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,带着骨粉的腥气和枯藤的腐朽味。天上盘旋的黑鸦群在谢无咎消失后也跟着撤离了,它们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浩浩荡荡地朝着旧京废墟的西北方向涌去。
那个方向,是幽都的方向。
沈砚收回目光,握紧了拳头。左手手背上的烙印又开始疼了,但这一次他没有咬牙忍着,而是低下头,对着那个“咎”字笑了一下。
“谢无咎,”他轻声说,“两百年你都等了,再多等几天,不着急。”
“等我到了幽都,咱们的账,一笔一笔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