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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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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9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(第2/2页)

已是朝廷重臣,而蜀地之行,生死未卜。」

    昝居润问道:「臣记得,那年陛下横扫江北,兵威正盛,恰逢周世宗新立,前朝与陛

    下有些误会,两边疑云重重。当是时,奉旨出入行营的,正是臣。」

    闻言,萧弈也笑了。

    昝居润又道:「臣一个文人,单骑入十万军中直面雄主,尚且不惧;今奉天子明诏,去见区区一个孟昶,有何惧哉?」

    「朕是觉得,以卿尚书之尊入蜀宣诏,未免太过抬举孟昶了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有拨乱反正,一统四海之志。故亲至西湖为钱武肃王上一炷香。臣不才,若能让孟昶知天命、识大势,早日纳土归命,免两川百万生民一场兵祸,何惜一行?虚名是小,蜀人之祸福是大。」

    随着昝居润一番话,萧弈心中那点因魏仁浦而起的失望,忽然散了。

    「疾风知劲草,昝卿可谓国之大臣。」

    「臣当不起陛下谬赞。」

    君臣遂细说了出使之事。

    末了,昝居润告退前,却有些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「陛下。」

    「何事?直言无妨。」

    「臣在前朝,蒙世宗信重,未预陛下从龙佐命之事,然陛下圣明,志在安定天下,臣等这班旧臣,自当竭忠尽智。」

    「若是因魏仁浦罢相之事,卿不必有所顾虑。」

    昝居润道:「臣非是为自己有所顾虑,乃是因————范相公。」

    「范卿?」

    昝居润道:「范相公提议陛下遣使入蜀,朝中官吏因为此事是范相公牵头主事,才纷纷不愿入蜀。

    「为何?」

    「他们担心让陛下觉得,与前朝旧臣交好。」

    「朕何曾视范卿为前朝旧臣?」萧弈道:「朕说过,普天之下,莫非王臣。」

    「臣斗胆,想与陛下言。」昝居润道:「范相公虽不常与陛下亲近,对国事却是事无巨细,亲自操持,近日已是病倒了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萧弈因此留心了一下朝中风气。

    去岁末,魏仁浦致仕归第,政事堂里的三朝旧相就只剩一个范质了。

    开春之後,朝野有些议论,说他到底是要换一班自己人的,旧臣的日子不长了。

    范质如今处境确实有些尴尬,算得上内外交困。

    数日後,昝居润辞陛西行。

    萧弈则出宫了一趟,微服去了范质的府第。

    范质为相十余年,官居侍中,府第却在城南一条旧巷里。

    大门斑驳,看样子,连寻常富商宅第都不如。

    天子微服登门,阖府顿时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萧弈没让他们费心招待,径直穿过前院,往正屋去。

    离得老远,便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。

    屋里摆着炭盆,窗纸紧闭,光线昏沉。

    范质躺在榻上,身上盖着被子,听见外头动静,正撑着要起身。

    「陛下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萧弈上前,把他按了回去,道:「范卿躺着,朕来看你,不是让你更劳累的。」

    范质还要挣扎,道:「陛下,臣染了风寒,病气污秽,怕过给了陛下,那便是臣万死之罪。」

    「放心,朕比前朝皇帝,最大的长处就是身体健朗了,没那麽娇气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万不可如此言,臣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放松些,又没旁人。」

    萧弈自搬了条凳子,在榻边坐了。

    转头一看,矮几上搁着药碗,旁边是一摞翻得起了毛边的文书。

    「范卿在病中还在看公文?」

    范质还是支起身,道:「躺着也是躺着,心里放不下。」

    「朕今日来,不是催卿办事的。」

    「魏仁浦致仕之後,朕知朝堂上有些议论,说朕要用自己人了,旧臣要靠边了,范卿这病,一半是风寒,一半怕是心病?」

    「臣万不敢。」

    萧弈道:「朕想了想,也能理解魏仁浦,他在朝上,若有事规劝朕,朕未必听得进

    去,反要怨他,因此他就不规劝了。反正谏与不谏,两头都落不着好。他在前朝就位极人臣了,冒着风险,为了什麽呢?」

    「该尽心竭力的。」范质道:「为了扫平乱世,致天下太平。」

    萧弈微微一怔,没想到他是这麽想的,叹道:「怪朕,没给你们尽心说话的余地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范质喉头滚动,忽然挣扎着要起身叩首。

    萧弈一把按住他的肩头,道:「话说开了就好。」

    「臣牵挂着一事,敢问陛下,咎居润使蜀了?」

    「嗯,今日走了。」萧弈道:「但朕也与你明言,圣旨上,朕没按你的意思,称臣纳贡不够,朕还是要孟昶纳土归降。」

    范质闻言,反而微微笑了笑。

    「陛下轻看臣了,臣岂是要蜀地称臣就知足的?」

    「范卿是稳重之人,顾全大局嘛。」

    「朝堂上,臣是最後开口的。」范质缓缓道:「旁人若说的激进些,臣便要缓和些。

    且以臣的身份,若说一定要孟昶纳土,陛下反而不好退一步了。」

    萧弈以前觉得范质持重,有时也规劝他,阻着他兴兵,今日闻言,方知范质考虑得要深远得多。

    莫名地,心头也有了些暖意。

    「范卿有心了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想伐蜀,臣心中明了,天下人心中也明了。臣也盼着早日四海一统,可臣坐在这个位置上,得再稳重些。」

    「朕若欲伐蜀,范卿以为如何?」

    「今日不是朝议,此间也无旁人,臣就不拘一格,斗胆明言了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稍待。」

    说罢,范质竟是从枕下取出一卷绢制的地图,展开。

    萧弈俯看着,目光一凝。

    那竟是一幅《剑南两川山川图》,且很旧了,自散关、凤州画起,栈道、关隘、州县、江河一一标注,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
    剑门、夔门两处,更是被朱笔圈了又圈。

    「范卿这是,早有意取蜀地?」

    「陛下没想到吧?」范质笑道:「臣表面持重,心底里其实迫不及待天下一统,为此日夜思量。」

    接着,他收敛笑意,又正色道:「今日臣私下与陛下论伐蜀之略,必有疏漏。」

    「朕知道,私下里,畅所欲言便是。」

    萧弈明白了一件事,以往他与李昉议事,多在私室,几句话便把彼此的心思摸清了,到了朝堂上,自然有默契。

    可他与前朝旧臣们,除在殿中,甚少单独交谈,他们开口之前,先要在心里掂量三分,要周全,要避嫌,要顾全各方的脸面。

    其实,都是当世的名臣,才华、人品、见识能有多大差别,差的终究是机会。

    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,有时也看当天子的能不能信重包容旧臣。

    回过神,范质开口谈起蜀地之事,那原本因病有些憔悴的脸上泛起了振奋之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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