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0643章 恒昌暗室换皮骨 孤灯照影洗旧痕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    第0643章 恒昌暗室换皮骨 孤灯照影洗旧痕 (第1/2页)

    1955年1月16日,凌晨三点。

    台北迪化街的雨越下越大,雨点砸在恒昌颜料行二楼的铁皮雨棚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林默涵站在窗边,借着路灯昏黄的光,打量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。

    一张铁架床,一桌一椅,墙角堆着几口空颜料桶。桌上落了薄灰,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。窗帘是深蓝色的粗布,厚实,不透光的那种——这倒是合他的心意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印章,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辨认。

    印面刻着四个篆字:陈文彬印。

    印纽是一只蹲伏的蟾蜍,雕工粗糙,像是地摊上五块钱一枚的货色。但印石本身却沉甸甸的——不是普通石材,是寿山石,而且分量偏重。

    林默涵用指甲刮了刮印面边缘,刮下一层极薄的漆皮。

    下面露出的不是篆字,是一行微刻的阿拉伯数字。

    他凑近窗边,借着路灯眯起眼睛辨认——

    “037-2819“。

    一组编号。是档案编号,还是联络暗码?他记下了数字,将印章揣回怀里。

    接下来是全身清理。

    他把大衣脱下来铺在床上,从内衬口袋里翻出所有东西:一张高雄商会的会员卡、半包“新生牌“香烟、一盒火柴、一支派克钢笔、一块英纳格手表、三块银元、一把****和十二发子弹。

    会员卡上有“沈墨“的名字和照片。他划了根火柴,看着卡片在火苗中卷曲、焦黑,直到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手表是瑞士货,表背刻着“赠沈墨先生——高雄港务处陈处长“。他摘下表带,用桌上的茶杯砸碎表盘,把机芯和表壳分开,分别塞进两个颜料桶的夹层里。

    钢笔——这支不能丢。不是派克钢笔本身值钱,而是笔帽里藏着微型胶卷的暗格。他拧开笔帽检查,胶卷还在,完好无损。

    ****是柯尔特警用型,美制,在台湾黑市上不算稀罕。但枪柄上刻着一个“沈“字——那是高雄一个地下党员帮他刻的,为了“认枪不认人“。他用匕首把“沈“字刮掉,花了十分钟,刮得指节发酸,最后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凹痕。

    银元留着。硬通货,什么时候都好使。

    最后,他从鞋底夹层里取出一张折成米粒大小的纸片。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台北地图,标注了七个联络点和三条撤退路线。他把地图摊在桌上,用铅笔在“恒昌颜料行“的位置画了个圈,然后重新折好,塞进衬衫领口的夹层里。

    清理完毕。

    林默涵坐在椅子上,从怀里摸出那张空钱包,翻来覆去地看。钱包是牛皮的,边角磨得发白。里面现在只剩一张当票——当的是一块怀表,当铺在台中,日期是1953年秋。

    他盯着当票看了很久,忽然把钱包塞进了床垫底下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舍不得扔。是因为这钱包的皮质、缝线、磨损程度,都记录着“沈墨“这个身份的生活痕迹。如果将来有人查到“陈文彬“身上带着一个高雄皮匠手工缝制的钱包,这条线就断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在黑暗中开始默背新的身份档案——

    姓名:陈文彬。年龄:三十四。籍贯:浙江宁波。职业:恒昌颜料行二掌柜。来台时间:1951年,经香港转口。家庭成员:父母双亡,无妻无子。来台北原因:高雄生意亏本,投奔恒昌老板“老扁“——不对,老扁在恒昌的身份是账房先生,老板另有其人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从油纸包底部翻出一张折好的纸,上面写着完整的身份设定:

    “恒昌颜料行,老板姓周,名世安,五十二岁,台南人。账房'老扁',真名扁福来。陈文彬是周世安的外甥,三年前从香港来台投靠舅舅,先在高雄做蔗糖生意亏了本,1954年底来台北帮舅舅打理铺面。性格沉默寡言,不善交际,好喝茶,不抽烟——“

    不抽烟?

    林默涵低头看了看那半包“新生牌“香烟。沈墨是抽烟的,而且只抽这个牌子。陈文彬不抽烟。他把手里的烟揉碎,烟丝撒进颜料桶里。

    “——好喝茶,不抽烟,偶尔喝两杯绍兴黄酒,酒量一般。左手小指有旧伤,弯曲不直。“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小指。完好无损。

    得弄个伤。

    他从匕首上取下一小截锋利的刃片,犹豫了三秒,咬住毛巾,左手小指按在桌沿,刃片划下去——

    血涌出来。他闷哼一声,毛巾咬得更紧。小指第二节被划开一道深口,骨头没伤着,但皮肉翻开,确实弯曲不直了。

    他用衬衫下摆撕下布条缠住手指,打了个死结。

    疼。但疼让他清醒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凌晨四点,雨小了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。林默涵从床下摸出****,侧身贴在楼梯口。

    脚步声很轻,是布鞋底蹭地板的声音。上了楼梯,在门口停住。

    三声叩门。

    不是军警的砸门,是——两短一长。

    他松了口气,收起枪,走过去开门。

    老扁挑着空馄饨担子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脸色比昨晚更差。他侧身进来,反手锁门,把担子搁在墙角。

    “你手怎么了?“老扁看见他缠着布条的手指。

    “改头换面。“

    老扁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他从担子底层摸出一只油纸包,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套灰色的中山装、一双黑色布鞋、一副没有度数的老花镜、一本户籍誊本、一张恒昌颜料行的工牌。

    “衣服是旧货市场买的,穿过几次,有汗渍和磨损,看着自然。户籍誊本昨天连夜办的,用的是周世安的关系——他在户政事务所有人。工牌是空白的,你自己填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拿起户籍誊本翻看。

    姓名:陈文彬。出生日期:民国十年三月十二日。籍贯:浙江宁波。父亲:陈德胜(已故)。母亲:周氏(已故)。来台日期:民国四十年九月。现住址:台北市迪化街一段恒昌颜料行。

    照片栏是空的。

    “照片呢?“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去西门町照相馆拍。我约了那边的人,你直接去,报'扁叔介绍来拍工牌照'就行。“老扁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他,“先收拾收拾你自己,你现在这副样子走出去,谁看都像逃犯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走到墙角的水盆前,用冷水洗脸。镜子里的脸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。左眼下方有一块淤青——昨晚翻墙时磕的。

    他拿过老扁的剪刀,对着镜子把头发剪短了些,从分头改成寸头。又用热水浸湿毛巾敷在淤青上,敷了五分钟,淤青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老花镜戴上,整个人气质变了——从精明的商人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店员。

    “还差一样。“老扁从担子里摸出一瓶染发剂,“你头上的白头发。沈墨三十二,陈文彬三十四,不该有这么多白头发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接过染发剂,挤在手上,从鬓角开始抹。白头发是这两年潜伏压力催出来的,两鬓各有一片。染完之后,镜子里的人年轻了五六岁,也陌生了五六岁。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“他问。

    老扁压低声音:“周世安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他是个老实生意人,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,只知道你是'朋友介绍来避风头的人'。你白天在铺面帮忙,少说话,多干活,别跟客人多聊。铺子里有三个伙计,都是周世安的远房亲戚,嘴巴还算紧。“

    “魏正宏的搜捕范围多大?“

    “全台北。西门町、中华路、衡阳路、迪化街,所有交通要道都设了卡。今天天亮后会有宪兵巡逻,查身份证。你的户籍誊本今天生效,但照片没贴,严格来说还是无效证件。“

    “所以我有半天窗口期。“

    “对。今天上午你哪儿也别去,就在铺子里待着。下午拍了照贴上去,才算真正落地。“

    老扁挑起担子准备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苏曼卿那边——“

    “她怎么样?“

    “咖啡馆昨天下午被查了。她不在,没抓到。但铺子封了,所有东西都被搬走了。“老扁的声音低下去,“她儿子在邻居家里,暂时安全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攥紧了缠着布条的左手。

    “她有地方去吗?“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最后一次联系是凌晨两点,她说要去一个'老地方'。我没问是哪。“

    老扁走了。

    林默涵坐在椅子上,听着馄饨担子的扁担吱呀声沿着楼梯远去,最终消失在雨声中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左手小指弯曲着,布条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。右手握着那枚“陈文彬印“,寿山石在掌心温润微凉。

    陈文彬。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