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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外第200章 信不信由你,反正我信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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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章外第200章 信不信由你,反正我信了 (第2/2页)

别管家里。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,我知道你哭过。秀兰,等我挣到钱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第四十七封,也是最后一封,2002年3月6号:“秀兰,我可能回不去了。这边老板要我做假账,我不干。他让我滚。我身上还剩四百块,买了张火车票,站票,二十七个小时,明天上车。回家我跟你说实话,不瞒了。该咋办咋办。砚砚要问就说爸爸出差回来了。我好想她。”

    信到这儿就没有了。苏砚她爸从外地回来之后,没在家里待多久,办了离婚手续,一个人去了南方。再后来苏砚她妈病逝,她爸也没回来。苏砚一直觉得她爸是跑了,是躲了,是不想面对自己搞砸的一切。

    但最后一封信上写了“我好想她”。

    苏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,整整齐齐码成一摞,搁在膝盖上。陆时衍在旁边安静得像一截木头。过了大概十分钟,苏砚开口了:“你说他为什么不寄?”

    陆时衍想了想:“可能觉得寄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搞砸了。男人有时候很奇怪,宁可在心里把话过一万遍,也不肯说出来让人看见自己怂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是你自己吧?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你爸。我自己怂的时候一般不写信,我直接吃酸辣粉。”

    苏砚拿膝盖上的信纸拍了他一下:“这会儿别逗我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把信纸接过来放茶几上:“那我不逗。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自己想清楚就行:你之前恨他,是因为他搞砸了生意,还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跟你说?”

    苏砚没回答。但她的手指头不抖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她把信带去了母亲墓前。陆时衍没跟进去,站在墓园门口等她,站了一个多小时。苏砚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,但表情挺平静。她说:“我妈其实都知道。她肯定知道。她不说破,跟他一起扛。两个人互相瞒,瞒到最后全烂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把手套递给她:“所以你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自己扛了?”

    “遗传的。”苏砚戴上手套,呼出一口白气,“我爸写四十七封信不寄,我签合同之前从来不跟人商量。一个德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改不改?”

    “改。”苏砚说了一个字,顿了一下,“但得慢慢改。你多提醒我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下次你半夜偷偷爬起来改代码不跟我说,我就把你键盘拔了。”

    苏砚笑了一声,扭头看他:“你拔我键盘,我就把你那些‘庭外和解’的小纸条全贴你脑门上。”

    “贴呗。贴完了我再去买一沓。你碗够不够用?”

    两个人从墓园出来,开车回市区。路上苏砚忽然说:“我想做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把我爸那些信里提到的技术专利,挨个查一遍。他当年不肯转让的那些专利,如果还在有效期内,我想把使用权买回来。用基金的名义,免费授权给有技术但没钱的小厂子用。他当年舍不得卖,我现在帮他送出去。他要是活着,大概能气死,但我妈肯定高兴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:“这事的法律架构我来搭。专利使用权免费授权得走正规程序,不然容易扯皮。你出钱,我出合同,咱俩配合。”

    “默契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。打了多少年配合了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,苏砚坐在书房里把她爸的笔记本又翻了一遍。这回她看懂了那些技术参数和零件型号——她爸当年搞的那套液压阀门系统,核心思路跟苏砚公司现在的某个底层算法有惊人的相似。老爷子不懂代码,但逻辑是通的。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,发现她爸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:“砚砚将来要是搞技术,这套思路能用上。她比我灵。”

    苏砚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陆时衍,配文:“我爸妈是不是都挺傻的?一个写信不寄,一个看懂了不说破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秒回:“你不也傻?明明挺喜欢我,法庭上非跟我抬杠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你该抬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。我抬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抬赢什么了?最后谁把谁按在地上摩擦?”

    “苏总,注意措辞。我们律师管那叫‘达成庭外和解’。”

    苏砚正要回怼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陆时衍发来一张照片,是他办公桌上摆着的那张合照,婚礼上拍的,苏砚穿白纱,他穿西装,两个人表情都不太自然——摄影师说“笑一个”,他俩同时回了句“为什么要笑”。

    照片旁边还摆着个相框,里头镶着苏砚第一次做失败的那碗酸辣粉的“遗照”。对,陆时衍真给那碗粉拍了照,洗出来放相框里了,底下还写了行字:“苏氏酸辣粉,初代目,卒于2023年秋,享年一口。”

    苏砚盯着那张“遗照”看了半天,回了一句话:“明天我做酸辣粉,你有种别吃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秒回:“有种。但我不打算要这种种。明天多放点花生米,上回糊了的那个味道其实挺香的,有锅气。”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。你也早点睡。别看你爸的信看到半夜。”

    苏砚嘴上说滚,手还是打了一行字:“你明天几点回来?”

    “庭审完了就回。大概六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六点半开火。你迟到就没得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我跑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苏砚放下手机,把她爸的信又码了一遍,码得整整齐齐,搁进那个锈迹斑斑的梅林饼干盒里。盒盖扣上的时候她忽然想了一件事:她爸那些信写了三年半没寄出去,最后烂在阁楼里,被她这个闺女翻出来看。如果她跟陆时衍之间有什么话没说出口,是不是也会烂在哪个角落等着后人翻?

    她决定不等。

    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:“陆时衍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明天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瓶醋。我上次那瓶过期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?你大晚上郑重其事喊我全名就为了让我买醋?”

    “对。醋买镇江的,别买山西的。山西的太酸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镇江的。还有别的要求吗?”

    苏砚打了两个字,删了。又打了一行,删了。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没了。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回了一个表情包——一只猫在点头,配字“收到”。

    苏砚盯着那个猫看了三秒,自己都没发觉嘴角翘得老高。

    古龙先生要是活着,大概会写这么一句:有些人一辈子在法庭上口若悬河,回了家连句“我想你”都得拿醋当借口。但醋买对了,话也就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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