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0章 剥落的金漆,与枯骨的凝视 (第2/2页)
登。
越往上,那股压迫理智的灵能潮汐就越发狂暴。命运铠甲内部的警报器疯狂闪烁,伺服电机发出抗拒的悲鸣。基里曼感觉每一寸骨骼都在承受着堪比恒星引力的挤压。
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。
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坐在一万年神话中心的存在。
没有慈爱的光辉,没有神圣的凝视。
王座上。
那只是一具干瘪、枯槁、失去了所有水分与生机的残破骸骨。
一层破败的丝绸勉强遮掩着那漆黑的骨骼。骸骨的头颅无力地低垂,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跳动着的、纯粹由痛苦与暴戾交织而成的金色能量涡流。
数以千计的粗大管线和探针,无情地刺入这具骸骨的脊椎、颅骨和胸腔,将某种维持这台机器不至于崩溃的未知液体,源源不断地泵入其中。
“父亲……”
基里曼的下颌骨微微绷紧,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波澜。
但在下一秒。
一股庞大到足以撕裂星海的纯粹意志,没有通过声音,而是犹如一柄亿万吨重的精金重锤,直接砸进了基里曼的脑海!
那不是一段对话,不是一声问候。
那是一场海啸。
一场由千万年的绝望、被囚禁的痛苦、为了整个人类种族存续而做出的无数冷血切割、以及面对宇宙无尽恶意时的绝对狂怒,混合而成的毁灭性精神风暴!
在这股意志中,基里曼没有感受到任何名为“儿子”的呼唤。
他看到的。
是一把生锈的凿子,一把燃烧的刀,一块用来堵住深渊缺口的石头。
王座上的那个存在,在这一万年的无尽折磨中,属于“人”的那一部分早已被消磨殆尽。只剩下了一个纯粹的、庞大到不可名状的、为了维持帝国不灭而化作机器的“概念”。
而在那个概念眼中。
罗伯特·基里曼,这个被唤醒的基因原体。
不是归来的血脉,不是帝国唯一的希望。
他只是工具。
一件在这个风雨飘摇、四面漏风的破烂屋子里,唯一还能拿起来使用的、没有彻底损坏的工具。
“去……烧……”
一个宏大、破碎、带着无尽冰冷与暴戾的单音节,在基里曼的灵魂深处轰然炸裂。
基里曼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,那只机械左臂的液压管线瞬间崩断了两根,黑色的机油喷溅在王座台阶上。
原体闭上了双眼。
当他在暗面,看着几十万凡人因为没有燃料而被冻死时;当他在巴尔,逼迫但丁拖着必死的残躯继续背负枷锁时;他心中尚存的那一丝对自己冷血的质疑。
在这一刻,在这具万年枯骨的凝视下。
被彻彻底底地……斩碎了。
既然这个宇宙的本质,就是把神明变成维持火光的干柴,把生命变成填补战壕的沙砾。
那他,还有什么资格去保留软弱。
基里曼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,再也看不到任何对于过往黄金时代的怀念与感伤。
剩下的,只有比死灵更加冰冷、比混沌更加暴戾的纯粹统帅意志。
他没有下跪。
他只是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,“当”的一声,让那金色的烈焰在王座前轰然燃起。
“如您所愿。”
摄政王转过身,将那具被万千管线囚禁的枯骨,永远地抛在了脑后。
……
【神圣泰拉 - 永恒之门外广场】
沉重的精金大门向外轰然推开。
在外面苦苦等候了数个标准时的数万名禁军与远征军军官,齐齐抬起头。
罗伯特·基里曼大步跨出门槛。
阳光照在命运铠甲上。所有人都感觉到,原体身上的那种气息,彻底变了。
如果说进入大门前的基里曼,还带着一丝想要拯救帝国的心力交瘁。
那么走出来的这个深蓝色巨人,已经变成了一台纯粹的、为大清洗而运转的重型战争机器。
“大摄政。所有的金库与内政部储备仓已清空。舰队补给完成。两百万原铸新军已全部登舰。”盖奇连长跨前一步,大声汇报。
“目标。”
基里曼的声音,犹如凛冬的寒风,刮过整个广场。
大贤者考尔滑行上前,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血色星云。
“纳赫蒙德走廊的前线战报已传回。卡尔加战团长在维吉拉斯死守了四十七天,防线面临崩溃。”考尔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数据,“黑色军团的主力,阿巴顿的‘复仇之魂’号,正在对海珀利亚主巢都进行最后合围。”
“不去了。”
基里曼冰冷的声音,瞬间让全场陷入死寂。
“大摄政!维吉拉斯是咽喉!如果……”科尔昆长矛一顿,正要怒吼。
基里曼猛然抬起那只漏油的机械臂,制止了所有的杂音。
“卡尔加还没死,咽喉就没断。”
原体拔出帝皇之剑,剑尖在全息沙盘上越过了维吉拉斯的坐标。
直接、粗暴地,狠狠刺入了那个位于极限星域深处、被无穷无尽的病态绿光与腐败毒云笼罩的庞大星区。
【瘟疫星域(The SCOUrge StarS)】。
死亡之主莫塔里安(MOrtariOn),在奥特拉玛的心脏地带,熬煮“神之瘟疫”的核心老巢。
“救火,永远赢不了战争。”
帝国摄政王的眼底,燃起了将整个银河系焚为白地的恐怖杀机。
“阿巴顿想在维吉拉斯拖住我,莫塔里安想在奥特拉玛毒死我。”
“——传令全舰队。放弃防御阵型。”
“——主引擎,超载点火。”
“——我们不回维吉拉斯救火。”
“——全军。直接一头给我撞进瘟疫星域。”
“——我要去把莫塔里安的那口烂锅,连同他背后的那个该死的花园。”
“——全部,烧成灰。”
大清洗的齿轮,在这一刻,发出了震碎星海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