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35章 巷口面馆,一碗面吃出陈年旧事 (第2/2页)
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我知道是实话!”林微言转头瞪他,“但你不用……不用在那种地方说。”
“老刘头问的。”
“他问你就答?他问什么你答什么?”
“他问的是正经问题。”
林微言盯着他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。可他的耳朵——他的耳朵也红了。沈砚舟的耳朵红的时候,就像两片秋天的枫叶贴在脸上,可爱极了。林微言以前最喜欢看他耳朵红。六年前他第一次牵她的手的时候,耳朵红了一整天。
她忽然不气了。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送我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沿着书脊巷往回走。青石板上的水洼映着路灯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巷子两边的老房子都关了门,只有陈叔的旧书店还亮着灯。经过书店的时候,陈叔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见两个人走过来,笑眯眯地举起杯子:
“面吃完了?”
“吃完了。”林微言说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好。”陈叔看了沈砚舟一眼,目光意味深长,“小沈啊,明天还来?”
“来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也来。”
“那行。”陈叔转身进屋,临关门又回头,“对了微言,明天有个包裹到,从潘家园寄来的。好像是旧书,收件人写的你的名字。”
林微言一愣。潘家园。那是她和沈砚舟大学时常去的地方。每个周末的早晨,两个人坐地铁到潘家园旧货市场,在旧书摊上淘书。她淘古籍,他淘法律类的旧书。中午在市场旁边吃一碗五块钱的牛肉面,下午继续逛到收摊。那时候他们没什么钱,但潘家园的旧书摊像是永远逛不完的宝库。
“谁寄的?”她问。
“没写。只写了个‘潘’字。”陈叔关了门。
林微言站在书店门口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潘家园。谁会从潘家园给她寄东西?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舟。他也在想。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都没说话,但意思是一样的——
明天看看就知道了。
走到林微言家楼下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老楼的声控灯坏了,楼道里黑漆漆的。沈砚舟站在单元门口,等她进去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。
“等你上楼我再走。”
“又等?你以前也这样。”
“以前也这样。”
“你等了六年。”
“所以现在更要等。等习惯了。”
林微言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楼道里的黑暗从门里漫出来,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半影子。他的轮廓在路灯下很清晰,鼻梁、下颌、肩膀。她忽然伸手,在他大衣领子上摸了一下。领子上有一根极短的头发,大概是刚才在面馆沾的。她把它捻下来,随手丢掉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他的表情没有变,但肩膀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后天也不用。”她继续说。
“……好。”
“因为明天我要去陈叔那里拆包裹,然后去博物馆看场地。后天要去潘家园。没时间修书。你来了也看不到我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所以你让我别来,是因为你不在,不是因为不想见我?”
“你非要说得那么明白?”
“我习惯把话说清楚。”
林微言推了他一把,力气不大,像猫爪子挠了一下。他顺势抓住她的手腕,没用力,就那么握着。她的手腕很细,他的手掌刚好圈住。
“松手。”她说。
“你先说清楚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其实想让我来。只是你明天真的有事。”
“沈砚舟,你是不是律师当久了,什么都要辩个输赢?”
“不是。是六年没听你说这句话了。想听。”
林微言看着他。楼道里很黑,但巷口的路灯照过来,刚好够她看清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认真,有期待,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怕。他在法庭上从不露怯,可此刻他露怯了。他怕她不说。他怕她真的让他别来了。
“想让你来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“但明天真不行。后天去潘家园,你可以跟着。”
沈砚舟的手松开了。她手腕上留了一圈温热的触感,被夜风一吹,凉丝丝的。
“后天几点?”
“八点。老地方。”
“哪个老地方?”
“潘家园门口。那个卖灌饼的摊子旁边。”
“那个摊子还在?”
“不知道。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“好。八点。灌饼摊。不见不散。”
林微言转身上楼。走到二楼拐角的地方,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,沈砚舟还站在单元门口。她敲了敲窗户。他抬头。隔着玻璃,她朝他挥了挥手,像赶一只不肯走的猫。他笑了一下,终于转身走了。大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来,翻了一下又落回去。
林微言站在窗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然后她掏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:
“潘家园。八点。灌饼摊。”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“他答应了。”
然后她关了手机,上楼。推开门,客厅的灯亮着。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包裹,陈叔说的那个。她愣了一下,陈叔怎么进来的?再一看,门缝里塞着一张便条:“包裹我从门缝塞进来了。不用谢。——陈叔”
林微言蹲下来看那个包裹。是一个牛皮纸包,四四方方的,不大。寄件人地址只写了一个“潘”字。拆开,里面是一本书。旧书。封面已经烂得看不出字了,但装帧方式她认得——蝴蝶装。明代或更早的装帧方式。她翻开第一页,手开始抖。
扉页上盖着一个章。篆书。四字——
“知不足斋”
和沈砚舟从潘家园淘来的那本《花间集》一样的章。但书不一样。这本书的扉页上,有人用毛笔写了一行字,墨迹已经泛黄,但字字清楚:
“青霜门藏。柳氏手录。碎星式全谱。”
碎星式。青霜门。柳氏。
林微言把手按在书页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想起谢依兰。那个来镇江寻找师叔的女人。她走之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“青霜门的东西,总会自己找回来。”
林微言慢慢坐下来,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,翻开第一页。里面是手抄的剑谱,每一招都有图解,每一招旁边都有批注。批注的字迹有两种,一种娟秀纤细,像是女人的手笔;另一种刚劲有力,像是男人写的。两种字迹在页面上交错出现,像两个人在纸上对话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只有一行字,是女人写的。
“又开师兄,你回头那天,我就站在山门后面。”
林微言盯着那行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青霜门的故事,她听谢依兰讲过一些。许又开,柳青霜,二十年前的雨夜。可这本书——柳氏手录——柳青霜的手录。怎么会从潘家园寄给她?谁寄的?为什么寄给她?
她拿起手机,翻到谢依兰的号码。想了想,没拨。又翻到沈砚舟的号码。这次她拨了。
“喂?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还带着夜风的呼呼声,应该还没走远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怎么了?声音不对。”
“你回来一趟。陈叔那个包裹——不是普通的旧书。跟青霜门有关。跟谢依兰有关。我得告诉她。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看看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林微言坐在沙发上,把那本书合上,放在茶几正中。灯光打在那行泛黄的字上,墨迹微微发亮。她忽然想起谢依兰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有些书修的是纸,有些书修的是命。”
今晚这本,修的恐怕是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