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7章 第四个人 (第2/2页)
歪在一边,胸口缠着一条破布,那条布已经被血浸透了,黑红黑红的,顺着衣襟往下淌,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摊。
“有人。”
王志兵低声说了一句,先没敢上前,端着枪,朝四下里探了一圈,见没有别的动静,这才凑过去。
众人围拢过来,借着火光细看。
这一看,队伍里有人先叫出了声。
“这衣裳……粗布短打,跟徐磊好像是一个路数。”
“是倒斗的!”
顾昂挤到前头,蹲下身,就着光,把这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这人脸色灰败,嘴唇乌青,胸口还在一起一伏,起得很浅,人已经昏死过去了,可还有一口气吊着。
“他没死。”
顾昂伸手,探了探那人的颈侧,“还有脉象。”
众人都是一愣。
倒斗的下洞四个人,死了三个,第四个凭空消失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谁能想到,这第四个,人在这儿。
“快,给他看看伤。”
王志兵吩咐。
顾昂点点头,伸手解开那人胸口缠的破布。
布一揭开,伤口露了出来,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人左胸下头,挨了一刀。
刀口斜着进去,挺深,可巧就巧在,偏了要害那么一两分,没扎着心口,血淌得凶,人倒一时死不了。
顾昂盯着那刀口,看了半晌,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刀口,有意思。”
“怎么讲?”王志兵问。
顾昂指着那伤口,“你们看,这一刀,下刀的人手法很稳,刀口利落,是一刀进去一刀出来的,没有第二下。
可他偏偏,避开了要害。杀人灭口,哪有往偏里扎的道理?
这不像是要他的命,倒像是……给他一个教训,让他别碍事。”
他停顿了下,又伸手,把这人的身子扳过来一些。
那人后背的衣裳,磨得稀烂,鞋底子也磨平了半边,脚后跟那儿,磨出了一道道的血痕。
顾昂说:“再看这儿。后背磨成这个样子,鞋底子磨成这样,这是让人架着、拖着,走了不短的一段路。他自个儿的腿,早就使不上劲了。”
他把这人放平,站起身,环视众人,把话挑明了。
“我猜,是这么回事。他们弟兄四个下了洞,三个中了毒死了,就剩他一个活着,让那伙特务给拿住了。
特务不杀他,拿刀逼着他带路,在这库里头找道。
如今地道找到了,这人没用了,路上还碍手碍脚,就赏他一刀,丢在这儿,任他自生自灭。”
这话说完,暗道里静了一静。
众人想着这倒斗的,本来就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,落了这么个下场,心里都不是滋味。
王志兵却没闲着。
他提着灯,把那伤员躺的壁窝,前前后后照了一遍,又把地上的血迹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看完,他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帮兔崽子,好算计。”
众人一愣:“王队长,此话怎讲?”
“你们看他躺的这个地方。”
王志兵指着那个壁窝,“暗道这么长,他倒在哪儿不行,偏偏倒在这儿。
这里是暗道中间,壁窝凹进去,人躺在里头,咱们打前头过来,不凑近了根本瞧不见。
等瞧见了,人已经在跟前了。”
他直起身,看着众人。
“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,看见这么个伤员,血还热着,能不能不管?”
众人互相看了看,都摇头。
不能不管。
这是一条人命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王志兵冷笑,
“他们算准了咱们要管。咱们一停,救人的救人,包扎的包扎,队伍就得在这窄道里挤成一团,进进不得,退退不得。
追的脚程,一下子就慢了。这哪儿是丢下个人,这是给咱们下的一个绊子,拿伤员当路障使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后背都起了一层凉意。
这伙特务,不光心狠手辣,连追兵的心思都算到了。
拿一个半死的人,往路中间一丢,既甩了累赘,又拖了追兵,一石二鸟。
“这帮人,不好对付。”
吴景行的声音都有些发沉。
王志兵说:“不好对付,才要来对付。他们要是不狠,还轮得到咱们下到这地底下来?”
可眼下,难就难在这伤员身上。
带上他走?这人伤成这样,得两个人架着,暗道这么窄,全队都得被拖死。
丢下他走?他这伤,耽搁下去就是个死。
众人你看我,我看你,都拿不定主意。
王志兵沉吟了一阵,拍了板。
“留两个人,就留在这儿,给他包扎,看着他。
人,不追了,等外头增援下来,再把人抬出去。
其余的人,跟我继续往前。”
他点了两名警员。
那两人应了一声,蹲下身,从随身带的包里翻出干净的布和止血的药面,开始给伤员清理伤口。
王志兵站起身,看向顾昂。
“顾顾问,接下来这一段,越往里越窄,我的灯照不了多远。
你眼睛犀利,换个位置,你走前头,我打后头。”
顾昂没推辞,点了点头。
“成。”
他从队伍末尾,走到最前头,把灯光调小,只留下豆大一点光,能照见脚下三尺地就行。
灯大了,前头的人老远就能瞧见。
众人重新排好队,一个挨一个,跟着他,继续往暗道深处摸去。
又走了不知多久。
暗道一直是往下去的,越走越低,空气里的潮气,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走着走着,顾昂忽然停住了脚。
后头的人,一个挨一个,全都跟着停住。
“怎么了?”
王志兵压着嗓子问。
顾昂没说话,竖起耳朵,听了听,又抬手,示意众人别出声。
众人屏住呼吸,四下里静下来。
这一静,果然听见了一点动静。
极轻,极远,从暗道最深的地方,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那声音,一阵一阵的,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像水声,哗哗的,又像是什么人在极远的地方,压着嗓子说话,嗡嗡的,听不真切。
众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吭声。
顾昂站在最前头,眯着眼,望着前头那一片望不到边的黑,缓缓地,把手里的手电光亮,又调暗了一分。
他低声说:
“走,跟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