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4章 族谱 (第1/2页)
李渊把腿从台阶上收回来,扶着石狮子站起来,冲右边那一片抬了抬下巴。
“这八十八个,谱上有名,册上没有,就不是唐人。”
“不是唐人,住不得晋阳的宅子。”
右边那一片里头,有人哭出了声。
“绳子。”
突厥兵早就备下了,一捆一捆的麻绳往地上一扔,八十八个人,十个一串,拿绳子拴着手腕子,串成了九串,最后一串八个人,空出两个扣。
颉利从廊底下溜达过来,抄着手,看着那九串人,乐得眉毛都扬起来了。
“老李,这些往哪儿送??”
“定襄。”
“定襄??”
“开荒。”
颉利拍了一下大腿,笑得跟捡了一群羊似的,冲着那九串人喊:“听见没有!中原的少爷,去草原上种地!”
右边头一串里一个二十来岁的,穿着一身绸衫,脸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,扭着脖子冲颉利嚷:“我没种过地!我不去!”
“我也没种过。”颉利说,“你们太上皇教的,锄头朝下,屁股朝上,教两年就会了。”
那人张着嘴,没话说了。
武士彠在旁边掰着指头算账。
“陛下,八十八个人,走到定襄少说二十来天。”
“一人一天一升半,光干粮就得二十六七石,押送的突厥兵另算,马料另算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陛下,这钱从哪儿出。”
李渊往西厢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王逊方才说,西厢第三间,床底下,四坛。”
武士彠一拍脑门,带着两个突厥兵往西厢跑了。
没过一炷香,四个坛子抬出来了,泥封一敲开,一坛金饼,三坛铜钱,铜钱上的串绳都烂了,一抓一把绿锈。
颉利伸头看了一眼,咂了咂嘴:“你们中原人,钱埋地里,也不怕长虫。”
武士彠抱着坛子,脸上的肉抖了抖,算账算得嘴都快了。
“陛下,够了,够了,路上吃的够了,到了定襄头一年的种子也够了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九串人从垂花门里往外牵,牵到第三串,左边站着的那个当哥的忽然冲出来了,冲到他弟弟跟前,把脚上那双靴子蹬下来,往他弟弟怀里一塞,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,也塞进去。
突厥兵过来揪他,那哥哥光着两只脚往回退,退回左边,还是一句话没说。
那弟弟抱着那双靴子,跟着绳子往外走,走两步回一次头。
垂花门那边的女眷扑上来,拽着绳子不撒手,突厥兵掰手指头,掰开一个,又扑上来一个。
李渊在台阶上看着,说了一句。
“谱上没女的,不押。”
“愿意跟着走的,跟着走,自己带干粮。”
垂花门那边一下子没声了。
过了一会儿,有三个媳妇回屋收拾了包袱,一个背上还背着个孩子,跟在最后一串后头出了门。
剩下的,站在垂花门里头,没动。
武士彠抱着坛子凑上来,压着嗓子问:“陛下,台阶上那十一个……”
“让她们自家收。”
李渊把谱往腋下一夹,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。
“老宅的地契,一张不落,搬府衙去。”
“左边那七个,在册的,留在老宅,一步不许出门,饭照吃。”
南陂,未时。
崔延年脑袋上缠着一圈白布,布上洇出来巴掌大一块黄,坐在土墙底下那张桌子后头,正在点第四十三户。
点的是个老头,六十出头,脚上穿了一双新草鞋,草鞋是今早上现编的,草茬子还支棱着。
昨儿个站在最外圈,一句话没喊的那个。
今早上天刚亮,头一个来桌子前头坐下的,就是他。
“姓名。”
“刘满仓。”
“年岁。”
“六十一。”
“名下的地,哪一年投的王家。”
头一回有人答这一句。
“武德六年。”刘满仓说,“那年大旱,交不上租。”
“王家管事说,地写到王家名下,往后的租王家替交,役也不用服了。”
崔延年手里的笔停了停,写下了。
“家里还有谁。”
“老婆子,一个儿子,一个孙子。”
崔延年一个一个记,记到孙子,刘满仓伸着脖子往册子上看,看不懂,又缩回去了。
“大人,昨儿个那七个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七个喊的话,是真的吗??”
“哪一句。”
“上了户,要把原来欠的补上。”
崔延年抬起头:“那一句是假的。”
刘满仓哦了一声,点了点头,站起来往回走,走了几步回头又问:“那上了户,要交租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刘满仓又点了点头,趿拉着那双新草鞋,一步一步走回田里去了。
陈书吏在旁边研墨,嘀咕了一句:“大人,您就不能说得好听点??”
崔延年没理他,喊下一户。
第四十四户还没坐下,坡上头车轱辘响,薛礼赶着一辆车下来了,车后头跟着十来个骑马的突厥兵。
石头从庄子门口迎上去,两个人隔着老远就喊。
“薛礼!你来干啥!”
“陛下让御史回城!”
崔延年头都没抬:“不回。”
薛礼跳下车,跑到桌子跟前,喘着气:“御史!陛下说了,连人带册子!”
“南陂还有一百二十多户。”
“陛下说了,连人带册子。”
崔延年把笔搁下,看着他:“我要是不上车呢??”
薛礼挠了挠头,又挠了挠头,憋出一句。
“师父交代过,您要是不上车,俺扛您上车。”
石头在旁边噗地笑出声,笑完了赶紧把脸扭过去。
崔延年坐在那儿,脑门上那块布一跳一跳地疼,看着薛礼那张憋红的脸,看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回城做什么。”
“录口供。”
崔延年的眼睛一下子抬起来了。
“谁的口供??”
“王家的。”薛礼说,“早上抓的,四个。”
崔延年把册子一本一本摞起来,往怀里一抱,站起来了。
“陈书吏,你留下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
“桌子不许收,册子我带走,你就在这儿坐着。”
“大人,没有册子,我坐这儿干啥??”
“坐着。”崔延年说,“让他们看见桌子还在。”
陈书吏哭丧着脸:“大人,那我晌午吃啥!”
石头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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