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8章 绝命军令,罪我一人 (第2/2页)
两名枪兵逼退了半个马身。
巴托扭头见是他,眼睛一亮:“千夫长!”
“别分神。”千夫长格开又一枪,头也不回,用草原话开了口,“这仗输了。打是死,降也是死,只剩一条路,跑。”
对面的枪兵听不懂,只当两个蛮子在互相吆喝,枪照样一杆杆往里捅。
巴托喘着粗气,挥刀架住一枪,咬牙道:“可军令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千夫长一刀砍在对面马颈上,那马惨嘶着往旁边一歪,“零零碎碎地跑,跑一个死一个。要跑,就几千骑一块儿散,满雪原地跑,叫他们追都不知道往哪儿追。”
“待会儿我下令,全军四散。我一喊,你就带着这一片的人往下游冲,哪儿雪大往哪儿钻,别回头。”
“活着回去,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报给大汗。”
巴托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抬眼朝崖顶望了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不远处冰面上那具嘴里插着黑箭的尸首。刀疤脸是怎么死的,他也看见了。
谁替这几千骑开这个口,下场就跟刀疤脸一样。
“千夫长。”他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,“我跟了您十二年。”
“让我去吧。”
千夫长没应声。
“现在谁出头,谁就是个死,我知道。”巴托一刀劈开刺来的枪杆,说得飞快,像是怕被打断,“这时候就交给我。我家里还有阿妈,还有两个娃,往后……您替我照看着。”
“屁。”
千夫长一刀把面前那名枪兵砍下马去,这才扭过头来看他。
“你喊?你一个百夫长喊撤,谁敢听?听了的,回去照样跪在辕门外头砍脑袋。”他嗓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,“图门死了,这片冰河上,就数我最大。这一嗓子只有我喊了,他们才敢跑,回去了也没人追究。”
巴托张了张嘴。
“你家里的人,你自己回去照看。”千夫长伸手在他沾满血的肩甲上重重拍了一下,“走吧,兄弟。咱们就到这儿了。”
巴托眼眶一下子红了,一把攥住他的胳膊。
千夫长把胳膊抽了出来,一拽缰绳,拨转马头。
“愿长生天护着你们。”
巴托下意识伸手去抓,只抓住一把风雪。
他想喊住他,嘴张开了,却一个字都没敢出声。这一嗓子出去,千夫长就白跑了。
千夫长没有回头。
他伏低身子,挥刀劈开挡路的一名镇北军枪兵,借着乱军的缝隙一路往外冲,三十步,六十步,一百步,直冲到冰河另一侧的人堆里,离巴托已经隔了大半个乱阵。
然后,他勒住马,从鞍袋里掏出那顶铁盔,扣回头上,在马镫上站直了身子。
他得让所有人都看清,喊话的是谁。
他把手里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,用尽全身力气,扯开嗓子朝四下吼了出去:
“图门万夫长帐下千夫长在此——!!万夫长已殁,此阵由我统兵!!”
“我令全军——散开撤!!往下游跑!往两边坡上跑!哪儿雪大往哪儿钻!!”
“这是军令!回了王庭,罪在我一人——!!”
“活下来的,不管是谁,拼了命也要回王庭——给大汗报信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