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0章 价都不还 (第1/2页)
日头又沉了几分,周师傅把油灯和麻绳收进褡裢里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,朝林清舟拱了拱手,
“林掌柜,我先回了,明儿一早把料备齐了过来。”
林清舟还了一礼,
“有劳周师傅了。”
周师傅背着他的褡裢从院门出去了,矮小的身影拐过巷口便不见了。
林茂源走到廊下站了站,跟晚秋和清河聊了几句家常,
货物已经全部搬上了张大江的板车,绳子勒得结结实实,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。
张大江拉了拉最上面那根麻绳,试了试松紧,回头朝林清舟道,
“小三爷,装齐了,可以走了。”
跟晚秋和清河道别之后,几个人便从院子里鱼贯而出。
张大江拉着板车走在最前头,林清舟和林清流在车旁跟着推,林茂源落在最后面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一行人穿过两条街,拐上通往码头的那条土路。
路两旁的铺子陆续在收幌子关门了,炊烟从瓦屋顶上冒起来,混着傍晚湿漉漉的河风,有一种踏实安稳的气息。
到了码头,张大江把板车停靠在岸边。
清水号还系在木桩上,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荡。
林清流和林清舟一左一右把货从板车上卸下来,一包一包搬上船,码在舱板底下用油布苫好,
张大江把绳子又紧了紧,确认货物不会在航行中移位。
林茂源站在岸边看着,不时伸手搭一把稳一下货物,倒也没闲着。
货装完了,林清舟转头朝张大江道了一声“辛苦”,
张大江咧嘴笑了笑,拉着空板车掉了个头,脚步声和轮子声沿着来路渐渐远了。
林清流撑开船篙,在岸边的石头上点了一下,船身便离了岸,顺着水流朝清水村的方向缓缓滑去。
河面上的风比午后凉了不少,吹在人脸上带着水汽的潮意,
两岸的柳树在暮色里变成了浓重的暗青色,树影幢幢地立在岸边,像一排沉默的人影。
林清流上船后,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憋不住似的开了口,
“三哥,修井那个周师傅,开口就要四两银子,你怎得连价都不还一口?”
林清舟没有立刻答话,思考了一会儿怎么说,才能让林清流那脑袋能听得懂,
过了好几息,他才开口,
“小五,我问你,你买一捆干笋,跟买一匹布,你会不会讲价?”
林清流想了想,点头道,
“那当然会啊,干笋我看看成色,摸摸干湿,闻闻味道,陈的还是新的心里有数,自然要跟卖家掰扯掰扯价钱。”
“对,”
林清舟道,
“因为你能看见货,手能摸到,眼能看见,好坏你自己判得出来,所以你跟卖家讲价是讲得着的,
你心里有底,不怕他拿差的糊弄你。”
他橹把子又摇了一圈,
“可修井这活儿,跟买货不一样,他下去掏了多深的淤沙,井壁上的砖砌得齐不齐,三合土浆抹得匀不匀,你在地面上能看见吗?”
林清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林清舟接着道,
“你看不见,他掏了七分深的淤沙还是掏了十分,你没下井去量,怎么知道?
井壁上的砖是层层砌实了还是只糊了一层泥皮,你拿眼睛往井口里望一眼能看出来?”
林清流沉默了,手里的篙子尖戳在水面上,搅出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。
“那....”
他犹豫了一下,
“要是他做得不好,咱们再找他来返工不行吗?”
林清舟摇了摇头,无奈的笑了一声,
“呵呵,你买一匹布,回去发现有个洞,第二天抱着布去找掌柜换,
掌柜的都不见得会给你换,反咬你一口你自己弄坏的,你也没处说理去,
更别说这不是卖货,是做活,修井这种活儿,你把井砌好了,水也清了,辘轳也架上了,
你提两桶水上来看着清亮亮的,当下觉得挺好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收了工钱走了,你过了三个月发现井壁渗水,泥沙又从砖缝里往井底淌,这时候你上哪儿找他去?”
林清舟的声音平静无波,
“生意这行当里讲的就是银货两讫,他活儿做完了,你当时看着没问题,钱付了,字据画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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