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一剑西来，佛前见血 (第2/2页)
证大师的声音，沙哑而又干涩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他的血肉里挤出来的一样。
“自今日起，解散罗汉堂、达摩院等所有武学机构。”
“上缴寺内所有武学秘籍，包括七十二绝技。”
“所有僧人，登记造册，听候朝廷差遣。”
“只求……施主能为我佛门，留下一丝传承的香火。”
他说完，便长跪不起，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他身后的那些僧人，看着这一幕，一个个都泪流满面。
他们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那个他们为之骄傲，为之付出一生的少林，已经，名存实亡了。
叶孤城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方证大师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丝毫的得意或者喜悦。
这一切，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他要的，就是这个结果。
一个活着的，屈服的，配合的方证大师，远比一个死去的，殉道的烈士，要有价值得多。
他需要方证，用他的威望，去安抚整个少林，去向天下所有的佛教信徒，传达一个信息——时代，变了。
神佛，也需要，向皇帝，低头。
“很好。”
叶孤-城点了点头，算是接受了对方的投降。
“陛下仁慈，自会给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了一眼那座高大的藏经阁。
“把东西，都交出来吧。”
方证大师闻言，身体微微一颤。
他缓缓地，从地上爬了起来，脸上的表情，充满了挣扎。
“施主，贫僧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寺内所有的武功秘籍，都可以上缴。”方证大师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“但，唯有本寺的镇寺之宝，《易筋经》……贫僧恳请，能由贫僧，亲自，呈送给当今陛下。”
此言一出，陆小凤的眼睛，立刻就瞪圆了。
他心里暗骂一声：“老狐狸！”
这方证，果然没那么容易死心！
他要亲自去见皇帝，这是想干什么？
当面刺王杀驾？
不可能。他没那个胆子，也没那个实力。
那他的目的，就只有一个——他想用自己的佛法，去“感化”皇帝！
他想从根源上，去动摇那个“新秩序”的缔造者！
这比刺杀，还要歹毒！
陆小凤急得直跳脚，刚想开口提醒叶孤城，千万不能上这个当。
叶孤城却摆了摆手，制止了他。
叶孤城的目光，在方证大师的脸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他心里，瞬间就洞悉了对方的想法。
想去见陛下？
想用你的佛法，去动摇陛下的道心？
真是，天真得可笑。
叶孤城的心里，甚至生出了一丝怜悯。
这些旧时代的人，根本无法理解，他们所要面对的，是怎样一位君主。
陛下的意志，是天，是道，是不可动摇的宇宙真理。
区区佛法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不过……
让他去见见，也未尝不可。
让他亲身去感受一下，那种名为“绝望”的滋味。
让他亲眼看看，他所信奉的佛，在陛下的天威面前，是何等的渺小。
这，或许，是对他这种“顽固分子”，最好的“教育”。
“可以。”
叶孤城出人意料地，答应了。
“我会向陛下，转达你的请求。”
“但是，”他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《易筋经》，必须，现在就交出来。”
“至于陛下，愿不愿意见你，那就是陛下的事了。”
他不会给对方任何，可以讨价还价，或者耍花样的机会。
东西，必须先到手。
方证大师的脸上，闪过了一丝失望，但随即，又化为了平静。
他知道，这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了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“经书，就在藏经阁顶楼，由扫地师叔，亲自看管。”
“施主，请随我来。”
他说着，便转身，带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，朝着那座古朴的藏经阁，走了过去。
陆小凤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。
他总觉得，事情，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。
藏经阁，一座历经了千年风雨的古老建筑，静静地矗立在少林寺的后山。
它看起来，并不宏伟，甚至有些破旧。
但每一个江湖中人都知道，这座不起眼的七层小楼里，收藏着足以让整个武林都为之疯狂的宝藏。
当叶孤城一行人，来到藏经阁前时，那个扫地的老僧，依旧在那里，慢悠悠地，扫着地上的落叶。
仿佛刚才达摩堂里发生的一切，都与他无关。
方证大师走到老僧面前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师叔。”
扫地僧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，将目光，投向了叶孤城。
他的眼神，依旧浑浊，但叶孤城却从中，读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惋惜，有无奈，也有一丝……解脱？
“东西，在顶楼。”
扫地僧沙哑地开口，然后，便侧过身，让开了通往阁楼的门。
叶孤城没有犹豫，当先一步，走了进去。
藏经阁内，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和檀香混合的味道。
一排排高大的书架，直通天花板，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经卷。
这些，就是少林寺千年来的积累。
叶孤城对这些普通的经书，没有丝毫兴趣。他的目标，很明确。
他拾级而上，直接来到了藏经阁的顶楼。
顶楼的空间很小，只有一个小小的书案，和几个独立的书柜。
叶孤城一眼，就看到了那个被单独放置在书案中央的，一个由紫檀木打造的，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盒子里。
他走上前，打开了盒子。
盒子里面，静静地躺着一本薄薄的，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的册子。
册子的封面上，用古老的梵文，写着几个大字。
虽然不认识梵文，但叶孤-城知道，这，一定就是那传说中的《易筋经》了。
他伸手，将经书拿了起来。
入手的感觉，很奇特。
那兽皮，温润如玉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本经书之中，蕴含着一种奇特的，充满了“生机”的力量。
不过，也仅此而已了。
在他看来，这东西，或许对普通武者来说，是无价之宝。但对于已经踏入“天道”门槛的他来说，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。
他的道路，是“法”，是“秩序”。而这本经书，追求的，是人体的“极限”和“蜕变”。
路子，不一样。
他将《易筋经》收入怀中，然后，又扫了一眼旁边的书柜。
书柜上，摆放着几十本用锦缎包裹的秘籍。
《大力金刚指》、《龙爪手》、《般若掌》……
每一本，都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七十二绝技之一。
叶孤城没有客气，他大手一挥，一股无形的气劲卷出，将这些秘籍，全部卷起，然后，用一块布，随意地，打包了起来，直接扛在了肩上。
那样子，不像是一个绝世高手，倒像是一个进城扫货的土财主。
跟在后面的陆小凤，看得是眼皮直跳。
暴殄天物啊！
这可是少林七十二绝技！任何一本流传出去，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可现在，竟然被人像一堆垃圾一样，打包带走。
他甚至怀疑，叶孤城会不会在半路上，嫌这包东西太重，随手就给扔了。
做完这一切，叶孤-城便扛着那一大包秘籍，转身下楼。
当他们回到藏经阁门口时，却发现，扫地僧，正静静地，等在那里。
他的手上，还拿着一本看起来很普通的，用麻线装订的经书。
“施主，且慢。”
扫地僧拦住了叶孤城的去路。
“你怀里的那本，是假的。”
扫地僧指了指叶孤城怀中的《易筋经》，缓缓地说道。
“什么？！”
陆小凤和方证大师，同时大吃一惊。
假的？
怎么可能？
那本经书，无论是材质，还是上面蕴含的气息，都绝对是真品无疑啊！
叶孤城的脸上，也露出了一丝意外。
他看着扫地僧，没有说话，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“那本，是达摩祖师东来之时，所带的原本。”扫地僧解释道，“但祖师爷发现，中土人士，体质与天竺不同，强行修炼，非但无益，反而有害。”
“于是，祖师爷结合中土的人体经络，耗费十年心血，才创出了另一本，更适合此地之人的《易筋经》。”
“那本原经，便被封存了起来，只作为象征。而真正流传下来的，被少林弟子修炼的，是这本。”
扫地-僧说着，将手中那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麻线经书，递了过去。
叶孤城接了过来。
他翻开看了几眼。
里面记载的，果然是一套全新的，与刚才那本梵文经书截然不同的心法口诀。
而且，这套心法，更加的平和，也更加的……高深。
“有意思。”
叶孤城点了点头，将这本新的《易筋经》，也收入了怀中。
“多谢大师指点。”
他难得地，说了一句客气话。
扫地僧却摇了摇头。
“老衲不是在帮你。”
他的目光，越过叶孤城，落在了他身后的西门吹雪身上。
“这位施主。”
扫地僧看着西门吹雪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芒。
“你的剑，很纯。”
“纯粹到，已经没有了任何杂质。”
“但是，也太‘独’了。”
“你的剑道，是一条没有尽头，也没有同伴的，孤独之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