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:阴风残念,夜夜低语 (第2/2页)
她说,“不是冲我来的,是冲这张纸背后的规则来的。它想看看这张符能不能破它的界。”
林清轩冷笑:“胆子不小,敢动茅山的符。”
“不是胆子大。”孙孝义摇头,“是它觉得我们还不够格让它动手。刚才那一阵沉默,是警告。意思是:你们可以看,但不能碰;可以听,但不能问;来了可以,留下不行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林清轩收剑入鞘,扶了孟瑶橙一把。孟瑶橙没拒绝,借力站直,跟着往前走。
三人退出废墟二十步,身后的风才重新响起,但不再是那种低语,只是普通的风刮过断墙的声音。仿佛刚才的一切,真的只是风过残垣。
可他们都知道不是。
回程路上没人说话。
山路湿滑,露水重,草叶上的水珠不断砸在肩头、帽檐,啪嗒作响。远处茅山主峰的轮廓藏在云里,看不见灯,也听不见钟。
走到半道,孟瑶橙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林清轩回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,“就是……袖子里那张符,又烫了一下。”
林清轩立刻警觉:“还在跟踪?”
“不像。”孟瑶橙把符翻过来,“是提醒。像有人在敲门,但不肯进来。”
孙孝义站在前头,背对着她们,没回头,只说:“别管它。明天去村里问问老人,这片废墟当年到底死了多少人,有没有登记过名字。如果真有统一发灰衣的事,官府应该留了底册。”
“你怀疑是集体献祭?”林清轩问。
“我不怀疑。”孙孝义终于转过身,“我确定有问题。一件袍子不会无缘无故渗血,一群冤魂不会刚好穿同款衣服,低语不会刚好提到‘灰衣不能脱’。这些东西凑在一起,不是巧合,是有人在摆棋盘。”
“可目的是什么?”孟瑶橙轻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孙孝义看着她,“但有一点——它选中了我的袍子当入口,说明它需要一个‘长期穿着灰衣的人’。这种人不多,要么是乞丐,要么是守墓的,要么……是像我这样,从苦日子里爬出来,一直没换过行头的。”
林清轩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那你得换件衣服。”
“换不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这不是衣服的问题。是‘我’的问题。它要的不是这件袍子,是要通过这件袍子,确认我还活着,还走在这条路上。”
孟瑶橙低头看着手中焦边的符纸,忽然说:“也许……它不是要确认你活着。”
“那是要什么?”
“是要确认你还没想起来。”她抬眼,“有些事,你忘了,但它记得。”
孙孝义没接话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七岁那年除夕,全家被屠,他躲在枯井里三天。那三天里,他神志昏沉,做过什么梦,见过什么人,说过什么话,早就模糊了。唯一记得的,是母亲把他推进井底时,往他怀里塞了一块布——灰的,粗的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“活命”。
那块布后来不见了。他以为是丢了,或是烂了。
可现在想想,也许根本没丢。
也许,早就被人拿走了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来时快了些。
天边微微泛白,山道两侧的树影渐渐清晰。草庐就在前头,门虚掩着,灯还亮着——他们走时没熄。
走到门前,孙孝义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废墟方向一片死寂,连风都没了。
他伸手推门,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。
屋里很安静。桌上那块从袍子上撕下的布片还在,颜色更深了,边缘的乌晕已经蔓延到桌面,像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他没去碰它。
林清轩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角落的符线,那是她离开前拉的,细如发丝,缠在门框和梁柱之间,若有外人进出,会立刻断裂。符线完好。
孟瑶橙走到自己的蒲团前坐下,把焦边的符纸轻轻放在桌上,离那块布片不远不近。
“今晚我守前半夜。”林清轩说。
“我后半夜。”孙孝义说。
“我……”孟瑶橙刚开口,就被两人同时打断。
“你睡。”孙孝义说。
“别争。”林清轩看着她,“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劲,还想守夜?老实歇着。”
孟瑶橙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她点点头,靠墙坐下,慢慢闭上眼。
屋内只剩两盏油灯,一明一暗地烧着。
孙孝义坐在桌边,盯着那块布片。它静静地躺着,不再渗血,也不再蔓延,像是累了。
可他知道它没睡。
它在等。
等下一个梦,下一次入定,下一个敢靠近它的人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左袖的裂口。
布料冰凉,像摸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霜。
林清轩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渐亮的山色,手始终没离开剑柄。
天快亮了。
可她一点也不想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