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尸毒瘴,九头蟒 (第1/2页)
第三层的空气是活的。
不是“流动”,是“活着”。
苏无为推开石门的刹那,一团绿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挤出来,像一条蛇从洞里探出头。
雾气触到他手背,手背上的汗毛瞬间卷曲、发黄、变成灰烬。
皮肤裸露出来,红了一片,像被开水烫过。
他把手缩回来。
手背上已经起了三个水泡,米粒大小,亮晶晶的,里面晃着淡黄色的液体。
水泡周围的皮肤正在变绿——不是“染”绿,是“烂”绿,像搁了三天的肉。
光幕跳出来,字是血红色的:“检测到尸毒瘴气。
成分:腐尸碱、尸胺、硫化氢,及未知妖力残留。
宿主暴露等级:三级。
生命值下降速率:每分钟1小时。
建议:立即撤离,或使用防护装备。”
苏无为看着那行字,心里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。
每分钟1小时。
一炷香就是十五分钟,十五小时寿命。
一个时辰就是一百二十小时,五天。
他们在第二层已经耗了大半个时辰,他的寿命从十八天多掉到了十八天出头。
再在第三层耗一个时辰,五天就没了。
“退后。”
他把石门拉上,只留一条缝。
绿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挤进来,像一条细细的蛇信子,在空气里一探一探的。
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摞东西。
棉布,裁成巴掌大小,叠了十几层,针脚缝得密密麻麻。
布层之间夹着碾碎的炭末——不是木炭,是椰壳炭。
阿沅听说他要“能吸味的黑炭”,跑遍了长安城的炭铺,最后在一个胡商那里找到了从南海运来的椰子壳烧的炭。
炭末碾得比面粉还细,装在布袋里,沉甸甸的。
他把棉布罩在脸上,系带在脑后打了个结。
面具边缘塞进领口,用衣领压住。
棉布层里的椰壳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椰子香,混着棉布本身浆洗过的皂角味。
他吸了一口气——空气通过炭层,进到鼻子里的时候已经干净了。
那股腐烂的甜味被截住了,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腥,像井水放久了的味道。
“这是‘防毒面具’。”
他把剩下的面具一个一个递过去,声音透过棉布有点闷,“活性炭能吸附毒气中的有害物质。
炭末的孔隙极多,巴掌大的一块,孔隙展开来比太液池的湖面还大。
毒气分子通过的时候,会被孔隙捕获,卡在里面出不来。
这是化学原理。”
张玄应接过面具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炭末?
老道炼丹,炭是用来吸药毒的。”
他把面具戴在脸上,系带在脑后绑紧,吸了一口气,“咦”了一声,“真不臭了。”
“不臭了?”
法琳赶紧戴上面具,吸了一口气,眼睛瞪得溜圆,“真的不臭了!
苏公子,这比小僧的‘避瘴符’还管用!”
“避瘴符是以灵力隔绝瘴气,灵力耗尽符就废了。
这个——”苏无为拍了拍脸上的面具,“只要有炭,就能一直用。
炭用完了换新炭,布脏了洗布。
简单,管用。”
秦无衣接过面具,没说话,直接戴上。
系带在她脑后打了个利落的结,面具边缘塞进夜行衣的领口。
她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李淳风戴上面具,李昭月也戴上。
释慧乘戴上面具,灰色的棉布遮住了他花白的胡须。
法琳戴上面具,念珠在面具外面一晃一晃的。
陆德明戴上面具,焦尾琴抱在怀里,琴尾的焦痕在绿雾里若隐若现。
袁天罡最后一个戴上面具。
他把拂尘搭在臂弯,系带在脑后绑紧,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石门推开。
绿色的雾气涌出来,把他们吞没。
第三层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比第二层的迷宫窄,但更深。
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一种绿色的苔藓——不是普通的苔藓,是“肉苔”。
苔藓的叶片是肉质的,肥厚多汁,像婴儿的手指。
叶片上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,液体滴在地上,把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苔藓在绿雾里微微颤动,像在呼吸。
走了不到百步,秦无衣的手举起来。
五指张开,手掌朝后——止步。
她蹲下去。
地上散落着几具白骨。
不是一具,是四具。
骨架完整,保持死前的姿势——两个蜷缩着,像虾米;一个仰面朝天,嘴巴大张,下颌骨脱臼了;还有一个趴在地上,手伸向前方,手指骨抠进石板的缝隙里,指甲盖掀翻了,嵌在石缝里。
骨架旁边的石板上,散落着锈蚀的铁甲片。
甲片是隋军的制式——圆形护心镜,边缘有六个穿孔,镜面上錾刻着“隋”字。
甲片旁边是一把横刀,刀身锈透了,只剩刀柄还看得出形状。
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还没烂透,一碰就化灰。
慧乘蹲下来,双手合十。
面具后面传来他低沉的念佛声——《往生咒》。
超度亡魂的。
念完了,他站起来。
“隋军士卒。
五十年前,随太史监进入此塔。
没有防毒面具,吸入尸毒瘴气而死。”
他看着甬道深处,“越往里走,瘴气越浓。
他们撑不到瘴气源头,就倒下了。”
苏无为蹲下来,从那具趴着的白骨手里掰开指骨。
指骨缝里嵌着一小块石板碎片——他死前抠的。
指尖的骨头磨平了,露出里面的骨髓腔。
他把石板碎片放回原处,站起来。
“走。
替他们把源头烧了。”
一行人加快脚步。
防毒面具过滤了瘴气,但过滤不掉那股阴冷。
越往里走,温度越低。
苏无为呵了一口气,白雾从面具边缘溢出来,和绿色的瘴气混在一起。
石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密,从底部蔓延到中部,又从中部蔓延到穹顶。
整条甬道被绿色的肉苔裹住了,像一个巨大生物的食道。
李昭月取出一张符纸,贴在石壁上。
符纸是淡黄色的,朱砂画的符文。
符纸贴上去的刹那,符文亮了一下——不是金色,是暗红色。
然后符纸从边缘开始发黑,像被火烧,从外往里烧,烧到符文正中央的时候,整张符纸化成一缕青烟,散了。
“瘴气浓度。”
她取出一张新的符纸,“符纸变色越快,浓度越高。
刚才那张,一息就烧没了。
入口处的瘴气,能让符纸撑十息。”
她又取出一张,往前走了二十步,贴上石壁。
符纸半息就烧没了。
“源头不远了。”
甬道在前面拐了个弯。
拐过去,豁然开朗。
一座石室。
比第二层的任何一间都大,方圆至少二十丈。
穹顶高约五丈,顶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。
钟乳石不是石头的,是“肉”的——和甬道里的苔藓一样,肉质,肥厚,往下滴着黏糊糊的绿色液体。
液体落在地上,汇成一条一条绿色的溪流,向石室中央流去。
石室中央,盘踞着一具尸体。
大。
巨大。
苏无为仰起头,脖子仰到最大,才看见它的全貌。
蟒身,九头。
身体盘成一圈一圈的,像一座肉山。
最粗的地方比长安城的城门洞还宽。
鳞片是黑色的,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。
鳞片边缘翻卷着,露出下面腐烂的肉。
肉是绿色的,爬满了蛆虫——不是普通的蛆虫,是手指粗的绿蛆,在腐肉里钻进钻出。
每钻一次,就涌出一股绿色的脓液。
脓液淌到地上,汇入那些绿色的溪流。
九个头。
每一个头都比牛还大。
头的形状像蟒,但额头上长着一根独角。
角是黑色的,螺旋状,像钻头。
角的根部溃烂了,脓液从溃烂处涌出来,沿着角往下淌。
九个头耷拉在地上,眼睛闭着。
但眼皮在动——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,像在做什么梦。
“九头蟒。”
袁天罡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,闷闷的,“妖界深处的妖物。
当年太史监的档案里记载过——大业七年,岐州有妖物食人,形如巨蟒,九头。
太史监派出三位天师,以‘九宫封妖阵’将其封印。
没想到,封在了这里。”
“它还活着?”
法琳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死了。
又没死透。”
张玄应拔出桃木剑,“妖物的尸体在腐烂,腐烂产生尸毒瘴气。
但它的妖魂没散,被困在尸体里。
它在做梦。
梦里,它还活着。”
苏无为看着那九个耷拉的头。
九头蟒的嘴微微张开,露出两排倒钩状的牙齿。
牙齿缝里嵌着碎肉——不是人肉,是妖肉。
它在梦里吃什么东西。
每嚼一下,嘴里就涌出一股绿色的脓液。
脓液淌到地上,汇入溪流,蒸发成瘴气。
“源头就是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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