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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8章:蠲免积税绥流民 虚施仁政难安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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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48章:蠲免积税绥流民 虚施仁政难安民 (第1/2页)

    大德二年,戊戌,公元一千二百九十八年。

    自去年台省改制尘埃落定,大元朝堂看似法度森严、新规林立,一派整肃革新之象。然明章易立,浊骨难除,正如王恂所言,新法束得住文书格式,束不住盘踞朝堂的奸邪;规得住百官形制,规不住深入骨髓的贪腐。

    一整年下来,中书省的权责条文愈发明细,御史台的监察流程愈发周密,可天下吏治未有半分实质清明。桑哥旧党褪去了往日跋扈张扬的嘴脸,借着新制的层层程序遮掩私弊,将明火执仗的盘剥化作润物无声的苛取;地方州县官吏摸清了新朝“不究旧恶、只求安稳”的本心,不再肆意酷虐,却于钱粮核算、税役摊派之间巧立名目、层层克扣,贪墨之术愈发隐蔽,害民之实愈发深重。

    元贞、大德交替数载,叠加世祖末年频繁征役、连年营建、边戍耗财,天下州县积弊层层堆叠。北方河朔、山东连年旱涝交替,田亩龟裂荒芜,籽粒无收;江南淮浙水患频仍,江流漫溢冲毁良田民居,无数农户流离失所。数年以来,官府税粮分毫未减,旧税未清,新税又至,苛役叠出,天下百姓疲于奔命,无路求生。

    为避税役、逃饥寒,各地流民四起,弃田抛家、辗转流亡,北聚燕赵郊野,南散江淮湖泽,少则三五成群,多则成千上万。流民所过之处,村落虚空、田土荒芜,乡间无耕种之人,市井无安居之民。地方官府畏惧流民聚众生乱、上报追责,便一味封锁消息、隐匿灾情,对上虚报丰年民安,对下依旧催缴积税,层层欺瞒,上下相蒙。

    偌大大元,朝堂之上是改制维新的太平假象,四海之下是民生凋敝的破败实景。

    成宗铁穆耳身居大都深宫,日日听闻中书奏报,尽是新规落地、吏治渐清、四方安定的溢美之词。阔阔真太后久居九重,亦只信朝堂修缮之功,以为法度既定、权责既明,天下自然安稳。母子二人皆知流民四起、积税繁重为朝野隐患,却不知民间疾苦已至绝境,只当是寻常岁荒、小民疲困。

    为粉饰新朝仁德、消解四方隐患、稳住天下民心,成宗决意施恩于民,以宽仁之政弥补改制空洞。开春二月,万物复苏之际,大元再颁新政,诏告天下:蠲免大德元年以前民间一切积年赋税、拖欠钱粮,绥靖四方流民,招抚归乡耕种,豁免流亡百姓三年杂役,赈济灾区饥民,安抚地方州县。

    诏令一出,四海传布,纸面上的仁政浩荡无边,看似是拯万民于水火、解百姓于倒悬的千古善政。

    大都皇城,紫宸殿春和景明,檐外杨柳抽新,宫花初绽,一派太平盛春景致。

    是日大朝,百官毕至,冠带齐整,分列丹墀之下。春风穿殿而过,拂动文武袍袖,阶下鸦雀无声,唯有御炉香烟袅袅,弥散满堂肃穆。

    成宗铁穆耳端坐龙椅之上,面含温色,素来宽柔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得。经两年打磨,朝堂派系渐稳,台省新制落地,如今再行蠲税绥民之策,自觉足以弥补前朝弊政、安定天下苍生,成就一代守成明君之业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视满堂文武,声线平和却带着帝王威仪,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朕自践祚以来,常怀爱民之心,思革世祖末年苛弊。去年改制台省、严明监察,规整朝堂之序;今岁春耕伊始,念天下百姓累年遭灾、赋税叠压、流离困苦,心生恻然。

    数年水旱频仍,南北田亩歉收,州县积税如山,小民无力缴纳,弃家流亡,实属可悯。朕承天爱民,不欲穷民累困、四方动荡。今日下诏:凡大德元年之前,天下路、府、州、县民间拖欠秋粮、夏税、丝绵、盐课、杂泛差役,尽数蠲免,永不追征!

    凡四方流亡百姓,愿归乡复耕者,州县官府妥善安置,补发籽种、农具,免其三年徭役、两年新税;孤寡老弱、饥寒无依者,由官仓出粮赈济,按月接济,务使无饥殍遍野、无流民作乱!

    中书省即刻拟文,驰驿天下,遍传州县,严令地方官吏秉公行事,善待流民、落实恩旨,不得推诿懈怠、克扣赈粮、隐瞒灾情。御史台即刻分派廉访官,分道巡查四方,督查蠲税、赈济、绥民诸事,保朕仁德遍及四海!”

    话音落时,殿中立刻响起一片称颂之声。

    以右丞相完泽为首的一众中立勋贵、趋炎朝臣,当即齐齐躬身拜伏,山呼万岁。

    “陛下仁德普照,体恤苍生,宽恤万民,实乃天下百姓之幸!”

    “新朝仁政迭出,革弊安民,社稷自此永安!”

    “台省改制正本,蠲税绥民固本,陛下守成有道,远超前朝!”

    称颂之声连绵不绝,充盈整座紫宸大殿。满堂多数官员皆顺势附和,人人面带喜色,只当此番新政一出,天下积弊便可消解,流民乱象自会平息,朝堂功德又添一桩。

    蒙古勋贵、平章政事哈剌哈孙出列躬身,神色庄重,从容奏道:

    “陛下圣明!国之根本在民,安民方能安国。世祖末年频兴土木、屡动兵戈,财赋耗于上,苛役累于下,百姓疲弊久矣。

    元贞以来,陛下屡施宽政,轻徭薄赋、安抚四方。今日蠲免积年重税,解万民数十年之枷锁,招抚流民复业,令荒芜田亩重归耕种,既纾民困,又固国本,一举两得。

    臣以为,此策一出,四海归心,流民自散,州县安定,足见新朝涵养天下之量!臣请中书、台省协同发力,严督地方,务必让陛下恩旨落到实处,无有疏漏!”

    哈剌哈孙素来公允持重,不阿谀、不徇私,此番进言皆是真心认同。在他看来,制度已然规整,如今再施仁政、安抚民生,便是闭环治本之策,假以时日,大元必能重回安定鼎盛。

    一众桑哥旧党官员立于班中,闻言纷纷对视一眼,眼底皆藏隐晦笑意,面上却装作肃穆恭敬,齐齐附和赞同。

    他们心中透亮至极,圣上只重虚名仁德,不查地方实情;朝廷只发诏令条文,不究落地实效。此番蠲免积税、赈济流民,看似恩泽浩荡,实则是他们中饱私囊、上下牟利的绝佳良机。过往桑哥敛财,靠的是强征暴敛、苛税重役;如今新朝仁政落地,他们便可借着“赈济”“蠲免”“安置流民”的名头,巧取豪夺、克扣截留,做得滴水不漏、合规合法。

    正当殿中称颂四起、喜气满堂之际,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缓步踏出文官班列。

    正是年近古稀的老臣王恂。

    历经去年台省改制的落空失望,目睹朝堂正邪依旧、积弊未除,他心中早已积满沉郁。今日听闻天子再施“虚仁之政”,只治标、不治本,只恤虚名、不除弊根,再也按捺不住满腔忧愤,执笏垂首,恳切直言。

    “陛下容臣直言!此番蠲税绥民之诏,看似浩荡仁泽,若不改人事、不肃吏治,终究是虚施恩政、难安苍生,恐空耗国库、徒损圣名,无半分实效!”

    一语既出,满堂称颂之声骤然停歇。

    紫宸殿内瞬间寂静无声,所有目光齐齐聚焦在白发苍苍的王恂身上。百官神色各异,有惊愕、有不解、有鄙夷、有叹息。

    成宗脸上的自得笑意微微收敛,眉头轻蹙,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疑惑:“王卿何出此言?朕蠲免天下数十年积税,免流民徭役,开仓赈济饥民,安抚四方疲困,此乃实实在在惠民之举,何以谓之虚政?”

    王恂抬头,目光赤诚,字字泣血,声声恳切,回荡大殿之中:

    “陛下所见,是诏书文字之仁;臣所见,是天下实地之苦!

    陛下只知积税压民、流民扰世,却不知害民者从不是‘积税’,而是‘贪吏’;乱世者从不是‘流亡’,而是‘弊政’!

    世祖末年积税虽重,然百姓尚能勉力耕种、苟活度日。真正让万民弃田逃亡、家破人亡者,是数十年州县官吏层层加派的无名苛赋、私自增设的杂役、上下克扣的赈粮、巧立名目的盘剥!

    桑哥乱政虽除,然天下贪吏未除!元贞、大德两年,朝堂复用旧臣、姑息奸邪,地方州县九成官吏,皆是昔年依附桑哥、惯于敛财害民之徒!

    今日陛下下诏蠲免往年积税,看似解民重负,可天下州县官吏,向来只增不减、只敛不恤!

    往年积税虽免,官吏即刻翻新名目:或将本年正税提前预征,或将杂泛私赋加倍摊派,或以安置流民、修缮城郭、筹备春耕为由,再度苛取于民!百姓免了陈年旧债,却背上加倍新苛,空得一纸恩诏,实则负担更重!”

    一番直言,震彻朝堂。

    殿中不少正直汉臣闻言,纷纷暗自点头,心中深以为然,却无人敢贸然出列附和,只敢垂首默然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哈剌哈孙眉头紧锁,上前一步,拱手辩驳,神色坦荡:

    “王太史此言未免太过偏颇!

    朝廷既有蠲税明诏,又有御史台分道督查、廉访官逐月巡查,更有新规铁律约束官吏。谁敢私加赋税、擅自盘剥?

    新法既定,追责严明,贪墨者罪加三等、失察者一体连坐。有制度在前、督查在后,地方官吏纵有私心,亦不敢妄违圣诏、顶风作案!

    若依太史所言,事事皆疑、人人皆罪,那朝廷新政永无落地之日,天下永无安定之时!朝廷施仁政、安民心,本是固本良策,奈何被太史一概否定?”

    王恂转头看向哈剌哈孙,这位公允持重的重臣,终究是只懂制度条文,不懂民间疾苦、官场阴暗。他长叹一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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