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3章 从一开始就没有凶手 (第2/2页)
这些推理,每一条都扎得很准。
樵夫的动机,骡子的去向,真砂的逻辑裂缝,多重凶手的可能性。
这群天才的脑回路,确实不同于普通读者。
他们不是在读故事。
他们是在拆解一份卷宗。
林阙把背包搁在桌面上。
他想起自己写这篇稿子的那七天。
原著曾是七个视角,七份证词。
樵夫、行脚僧、捕快、老妪、多襄丸、真砂、借女巫之口的书生亡灵。
七个人,七种说法,最后没有一个能完全自洽。
可林阙没有照搬。
他删掉了女巫,删掉了行脚僧,删掉了老妪和捕快。
只留下三个核心角色。
匪、妻、书生。
他把武士改成了书生,把平安时代的京都山道改成了清末民初的川陕古道,把多襄丸改成了梓桐岭的散匪多伐。
这不是偷懒。
他需要让这个故事在这个世界里站得住。
对于多视角叙事匮乏的世界来说,七个视角太复杂,读者会迷失在证词的迷宫里,最后只剩下“好乱”。
三个视角刚好。
匪徒的兽性与伪装的义气,妻子的贞烈与动摇的瞬间,书生的尊严与无能的底色。
三面镜子,互相照,照出来的全是裂缝。
凶器消失这个设定,他当时犹豫了整整一夜,最后还是留了下来。
刀去了哪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三个人都在用刀的去向,为自己的脸面找台阶。
林阙写这篇稿子的时候,删了四次开头。
不是因为字数多。
是因为每一句供词,都要反复打磨到“像真话,又像假话”的临界点。
多伐说“是她让我杀的”,这句话要让读者觉得他在甩锅,又要让读者隐约觉得妻子确实可能说过类似的话。
真砂说“他的眼神逼我走到了那一步”,这句话要让读者心疼她,又要让读者怀疑她是不是在美化自己的动摇。
书生说“士可杀不可辱”,这句话要让读者觉得他有骨气,
又要让读者看见他懦弱到连反抗都做不到,只能拿自杀来维护最后的体面。
每一句,都是双刃的,都在真与假的边缘反复横跳。
每写完一个人的证词,都要停下来,把自己代入三个角色,问自己。
多伐会这么说吗?
真砂会用这个词吗?
书生的遗言会不会太文绉绉?
他甚至翻了半天清末民初的县衙案卷记录,确认那个年代供词的格式和用词习惯。
最后交稿的时候,他盯着那篇三千八百字的正文看了半个小时。
每一个字,都已经磨到了极限。
林阙回过神。
教室里还在等他的回答。
许长歌的手指搁在笔记本上纹丝不动。
陈嘉豪身体前倾,连呼吸都放慢了。
丹伊的灰蓝色眼睛紧紧地盯着他。
林阙把背包搭在肩上。
他站起来。
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但没有让开路。
许长歌抬头看他。
“你还没回答。”
林阙看着许长歌笔记本上的那些拆解。
骡绳。
凶器。
逻辑裂缝。
每一条推理,都切中了细节。
但每一条,都偏离了核心。
林阙的声音很平。
“你们都在找刀,找骡子,找那个真正动手的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凶手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