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1章 《驴得水》 (第2/2页)
租赁及人员劳务开支,
一律免除常规三方比价流程,由财务总监直批秒付!
所有留任人员,本月起绩效津贴上浮百分之五十!”
五千万!免比价直批!全员津贴上浮五成!
刚才那个手捏扁了豆浆杯的服化助理,嘴巴大张,豆浆顺着手指缝流了一手背。
角落里几个原本还在偷偷刷招聘软件的年轻后期,
更是手忙脚乱地在裤兜里按灭了手机屏幕,脸颊涨得通红。
王磊站在长桌旁,咧开大嘴嘿嘿直乐,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老胡:
“胡叔,瞧见没,我就说老郑昨天摔门那两嗓子中气太足,根本不像真生气,
感情是跟社长合起伙来给那六个孙子唱双簧呢!”
老胡扶了扶花镜,看着场中面色如常的郑岩,长长舒了一口气,摇头笑骂了一句:
“这小子,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跟着他担了一宿的心。”
王德安等姜海念完文件,这才双手托着那只深蓝色漳绒书匣,往前走了两步,郑重地递到郑岩面前。
“老郑,昨天傍晚你熬通宵做出来的那三套西北实景搭建方案,连同那个拆墙跑轨的五分钟长镜头批注,
我昨晚六点一刻走最高加密专线,一页不落地发给了见深先生。”
办公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,连王磊都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,脖子伸得老长,死死盯住那只蓝绒匣子。
“先生回了信。”
王德安看着郑岩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,开口转达道:
“先生说,顺着十八厘米错招反推出来的模块化拆墙长镜头,是一流水准。
你老郑骨头硬、懂镜头,是个难得的帅才,
这部戏不用再往外找别的导演了,就由你郑岩一人挂帅!”
郑岩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,指腹上那层厚茧重重抵在掌心。
在魔都华策干了八年,他替无数个挂名大导演擦过屁股、救过火,
却始终因为不肯向流量和资本低头,连一次独立执导S级项目的机会都被死死卡着。
而今天,
那个凭一己之力横压当代文坛的神秘大家,仅仅看了他对着二十页废稿画出的三本工程图,
甚至连面都没见一次,就直接把整部戏的导筒交到了他手里!
“匣子里装的,是先生亲笔敲定的三万八千字小说正文全稿,
外加先生专门为你画的十九页全片核心分镜建议。”
王德安将沉甸甸的漳绒书匣放进郑岩双手掌心,用力按了按他的手背:
“从这一刻起,这把刀,就彻底交到你老郑手里了。”
郑岩双手托着书匣,手腕竟然有些发沉。
他没有说半句表忠心的场面话,只是端端正正地后退半步,
对着王德安,也对着匣子里那叠文字,深深鞠了一躬。
直起身时,郑岩大拇指拨开书匣的黄铜搭扣,掀开盒盖看了一眼。
最上面的一页80克纯白道林纸上,还没有印上正式的书名,
只在右上角用清隽冷冽的钢笔字迹标着一行编号:【JS-影视01号定稿】。
王德安看着郑岩迫不及待的模样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突然负手笑道:
“对了老郑,昨天姜海扔在你桌上的那份废稿,封皮上写的《西北乡村小学》,
那是我为了诱钱斌那帮人上钩瞎编的假名。
先生这个故事,可不叫这个名字。”
郑岩的手指轻轻抚过第一页的纸面,抬起头,黑框眼镜后的眉眼弯起一抹笑意:
“社长,这个我猜到了。”
“哦?”
王德安挑了挑眉,来了兴致。
“说说看,怎么猜到的?
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,大家不妨猜猜,先生给这个故事起了个什么名?”
旁边的王磊、老胡,还有十几个年轻组员也全都好奇地围拢过来。
郑岩托着书匣,略微思索了两秒,伸出一根手指:
“昨天那二十页清单里,虽然隐去了所有人物,但景别限制极死。
海拔两千四百米的黄土绝壁,三间随时会塌的吕祖庙土窑洞,外加一口快见底的枯井和两件麻袋片染成的假校服。
见深老师过往的作品,从《解忧杂货店》《摆渡人》,到《平凡的世界》《追风筝的人》,
书名往往直接锚定一个承载众生相的落脚点,或是某种直指人心的执念意象。”
“既然是写四个穷教书匠在绝壁孤岛上为了迎检弄虚作假、最后全员崩盘的荒诞剧”
郑岩顿了顿,试探着报出名字:
“莫非叫《旱塬孤岛》?
或者顺着那个祠堂的牌匾,叫《吕祖庙纪事》?”
站在旁边的老胡抚着下巴连连点头:
“《吕祖庙纪事》有味道,透着股民国老话本的冷劲儿。”
王德安背着手,笑眯眯地摇了摇头:
“太正了。
这名字搁在传统文学期刊的目录上还行,压不住先生这部戏里头那股子又黑又辣的荒诞劲儿。再猜猜。”
郑岩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,脑子里迅速掠过昨天道具表上那几样最扎眼的东西。
沉淀三次拿来磨墨的刷锅水、红泥萝卜章造假的花名册、半夜赶制的蓝麻袋校服。
“既然不落空间,那就是落在人性和骗局上。”
郑岩声音沉了半分,报出第二个猜测。
“一群知识分子为了半桶活命水和教育经费,在黄土笼子里编织弥天大谎,最后被谎言反噬……
叫《体面人》?或是《黄土谎言》?”
“《体面人》好!”
王磊在旁边一拍大腿。
“昨天郑哥跟我们拆解那两套假校服的时候,我就觉得这戏是在扒那些文化人的皮!”
王德安还是摇头,脸上笑意更深了:
“先生提过这么一句话:不替人物喊疼,也不替作者说教。
要是直接叫《体面人》或者《谎言》,那就等于还没开席先把底牌亮给观众了,少了那层让人笑着笑着突然脊背发凉的留白。”
郑岩愣住了,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深蓝色书匣,一时竟有些卡壳。
不落空间,不落说教,还要带着一股子又黑又辣的荒诞劲儿……
“提示你一下。”
王德安伸出右手食指,虚点了一下书匣里夹着的那张动线图。
“昨天那二十页废稿里,除了四个没名字的老师和那口枯井,院子里还有个什么活物?”
郑岩脱口而出:
“东墙根那头拉磨挑水的黑驴?”
“对喽。”
王德安哈哈一笑,往前凑了半步:
“吕祖庙里没水,四个老师挑不动山沟里的水,全指着这头黑驴来回三十里山路驮水活命。
为了多领一份教育部发下来的几十块大洋津贴去修水井,校长把这头拉磨的黑驴,
报进了教职员花名册里,顶了一个英语老师的空饷名额。”
办公大厅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。
拿一头驴,去吃民国教育部的教师空饷?!
王德安看着瞬间呆住的郑岩和老胡,嘴角一勾,吐出了那三个字:
“这头替全校师生拉水、又替全校师生顶罪的黑驴,在花名册上的大名叫‘吕得水’。
先生给这部戏定的名,就叫——”
“《驴得水》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