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229章 你走错路了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大
中
小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    第229章 你走错路了 (第2/2页)

。

    驿里人慢慢多了。

    先是两个赶早路的脚夫,肩上挂着麻绳和短钩,在门边跺脚驱寒。

    接着,又有一辆灰篷车慢慢从官道上拐进来,车头沾着夜里返潮的泥,轮沿也挂着一圈湿土。

    车刚停稳,驿里便围上去几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牵马。

    一个掀篷。

    一个记东西。

    还有个小厮提着半桶水,蹲下就往轮边泼。

    泼完还不算。

    他又拿短刷顺着轮纹飞快刷了两下,把边沿那点新带进来的湿泥一并收掉。

    动作极熟。

    叶霄眼神没动,心里却多了一根钉。

    这时,前厅里侧那道布帘被人掀开,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
    个子不高,身形却很匀。

    衣裳乾净,袖口收得利落,脸上没多少笑意,可也不冷。

    他一出来,先看了那辆车一眼。

    只一眼,轮边那个刷泥的小厮手上立刻更快了些。

    然後他才把目光缓缓转到前厅。

    路过那两个脚夫时,他顺手把桌上一壶温水往他们跟前推了推:

    「天还凉,先暖暖嗓子。」

    两个脚夫赶紧起身道谢。

    他摆了摆手,很随意。

    叶霄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这人也看见了叶霄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叶霄身上停了一停,随後便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「眼生。」他问道:「头回来这边歇脚?」

    「路过。」

    「往西走,还是往城里回?」

    「先看看。」

    那人点了下头,也不多问,只看了一眼叶霄手边那碗热水:

    「这地方旧,能待客的也就是热水热汤。若待会儿还要赶路,最好再添一口热的,前头风硬。」

    叶霄擡了擡眼:

    「你是驿里的掌事?」

    那人唇角动了动:

    「算半个。」

    「人少,事杂,总得有人盯着。」

    叶霄「嗯」了一声,目光往院里那辆灰篷车扫了一下:

    「你们这地方,轮子都要洗?」

    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神色没变:

    「轮上挂泥进了院,一踩就是一地。旧驿地方小,规矩只能细些。」

    叶霄没再接,又坐了片刻,起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门口那小厮见他要走,早把马牵到了檐下。

    叶霄接过缰绳,顺手扫了一眼马肚和蹄边,没看出什麽,这才牵马出了旧驿。

    顺着官道往外又走了十来步,他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旧驿还是旧驿。

    半层窄楼安安静静压在前厅上头,什麽也没露出来。

    这里面的人,不只会收痕。

    还会把这地方收成一副本来就该这麽干净,这麽有规矩的样子。

    白天这一趟,到这便够了。

    夜里只看出路有问题。

    白日这一进,才算把这壳看实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接下来一整日,叶霄没再进旧驿。

    他换了两处背坡的阴影地,又挪过一处废沟,一处枯林边。

    旧驿里的人照旧添水、喂马、收票签,像压根没把他这个生面孔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可每有车进出,门前总有人先低头看轮。

    每有人往官道那头望,半层窄楼上那扇窄窗便开合得刚刚好。

    就连院口那块泥皮,也总有人拿脚顺过。

    看到这里,叶霄才把先前那层判断压实。

    这地方白日里的顺和净,不是做给客人看的。

    是把该遮的先遮住,把该筛的先筛一遍。

    天黑透後,风反而轻了。

    旧驿只点了两盏灯。

    官道边的草伏得不深,那两点火色在夜里也没怎麽晃。

    叶霄蹲在坡下,没动。

    马被他拴在更後的枯树下,离官道隔着一道沟。

    他指间夹着半截火摺子。

    活口只留了一句话——天黑以後,别点灯。

    旧驿门前那两盏灯,一直都亮着。

    那就说明,这条路怕的不是灯。

    真正怕的极有可能是,夜里不该多出来的那一点光。

    叶霄盯着旧驿门前那两盏灯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
    今夜,他偏要试一试。

    叶霄慢慢俯下手,掌心贴近地面,沿着夜里回潮的冷气,一点点往前压。

    琉璃骨成後,他身上多了点说不清来路的特殊感应。

    这段路,光靠眼睛看不透底。

    可掌心一贴,底下那层不对劲便顶了上来。

    灰土下面,还压着别的走向。

    不是路自己该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叶霄收回手,把那半截火摺子拿了起来。

    拇指一搓。

    火头「哧」地亮起半寸。

    就这一点光,才在夜里挑出来,驿前那层静立刻裂了。

    先是半层窄楼上那扇半掩的窄窗,里头原本映着的一道影子,忽然断了一下。

    接着是右侧坡上,一点原本若有若无的火星,被人擡手捂灭。

    再下一瞬,路边草里轻轻「叮」了一声。

    声不大。

    细得像有人指尖顺手碰到了铁片。

    叶霄眼神沉下。

    灯头才亮,窗里、坡上、草里就一齐有了反应。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多想,脚边地皮忽然一动。

    一根半埋在灰里的细绞索猛地弹起,直卷他小腿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左前方黑处「崩」地一响。

    一支短弩贴着夜风,直钉他喉口。

    叶霄没退。

    脚下一沉,鞋底下那层浮灰被他从中间压断一线。

    他身子只往旁边半扭,手里那点火光顺势一挑,先照出绞索走线,脚下再一错,人已擦着那支弩箭偏出去半尺。

    弩箭贴着他肩侧飞过去,带起一线冷风,钉进後头土坡。

    绞索卷空,刚要回弹,叶霄手里的火摺子已经灭了,另一只手在黑里狠狠一拽。

    哗啦一声!

    路边草里被他拖出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反应极快,刚一露底,手就往腰间摸。

    叶霄更快。

    一步撞过去,膝盖顶住对方胸口。

    那人刚提起来的半口气,硬是被压回了胸口。

    叶霄手肘一落,先把那只刚摸到腰间短刀的手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骨头轻轻一响。

    那人闷哼一声,嘴里还想动,身子也猛地一挣。

    叶霄一把掐住他下巴,正要往旁边石头上磕,忽见他喉结往上一顶,腮帮也跟着轻轻一鼓。

    像是还想把一口尖哨递出去。

    叶霄眼神一冷,手掌猛地往上一托,先死死卡住了他的下颌。

    那半口刚顶到喉头的尖哨,顿时闷死在了嗓子眼里。

    叶霄低头瞥了他一眼,声音更低了:

    「後头还有几个?」

    那人胸口急喘,嘴边带血,眼里却凶得很:

    「你走错路了。」

    叶霄没接这句废话,只反手把人拽进草沟,先死死按在泥里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