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246章 借此误导我们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大
中
小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    第246章 借此误导我们 (第2/2页)

    车夫额头上的汗更多了:

    「大人,小的真是被劫……」

    杜玄照的银签轻轻点在车板缝上:

    「第一句太急。」

    车夫一僵。

    「第二句太熟。」

    车夫喉咙动了动。

    杜玄照擡眼:

    「说到山背时,你看的是袖口。」

    车夫脸色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他原本还想哭。

    还想磕头。

    还想把这场戏演完。

    可「袖口」两个字一落,他就知道,这场戏演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袖口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半截封铅滑进掌心。

    他反手便往车板缝里按。

    车板缝里全是黑砂和血泥。

    只要把封面上的印痕抹花,再压进泥里,镇城司拿到手,也只剩一块废铅。

    叶霄已经动了。

    他没拔刀。

    只是探手一扣。

    五指扣住车夫腕骨,往车板上一压。

    哢。

    车夫整条手臂都麻了,半张脸贴在车板上。

    那半截封铅,就卡在他指尖和车板缝之间。

    再差半寸,就要被他按进泥里。

    叶霄松了半分力。

    杜玄照伸手取出封铅,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封面已经蹭上一层黑泥。

    可印痕还在。

    叶霄道:

    「砂号的民用车,身上带押运封铅?」

    杜玄照道:

    「所以他急着毁。」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车夫。

    「印痕毁了,就是一块废铅。」

    「印痕还在,就能查是哪一批押运封。」

    车夫眼皮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杜玄照指间银签轻轻一压,压在证袋边缘。

    「反应不慢。」

    「有人教过你。」

    车夫脸上的血色,一下退乾净了。

    杜玄照把半截封铅放入证袋。

    「封证一。」

    车夫疼得浑身发抖,眼泪鼻涕全流出来,却不敢再动。

    叶霄低头看着他:

    「谁教你毁封?」

    车夫嘴唇发白:

    「没……没人……」

    叶霄手指一压。

    车夫腕骨剧痛,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杜玄照看着他,道:

    「他不知道背後是谁。」

    车夫眼底刚松一点。

    杜玄照下一句就落了下来:

    「他只知道,这场戏要把我们引到哪。」

    叶霄擡眼,看向矿道深处。

    「山背。」

    那点松意,顿时僵死在车夫脸上。

    叶霄目光越过车夫,落在那辆砂车底下。

    「车底有血味。」

    杜玄照银签一擡,点向车底。

    「夹层。」

    叶霄擡脚。

    一脚踢在车底横木上。

    哢嚓。

    夹板裂开。

    一股血腥味混着黑砂灰气,猛地扑了出来。

    里面蜷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身上全是血。

    甲片碎了半边,腰牌被拔走,只剩一点断绳挂在脖颈旁。

    可那半边短甲的制式,仍是押运队的人。

    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但舌头被削了。

    听见动静,那人眼皮艰难擡起,瞳孔已经有些散。

    叶霄蹲下,伸手按住他胸口。

    还有一点气。

    「镇城司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。

    那人听见这三个字,眼底忽然挣出一点光。

    他手指抖动,想写,却连腕子都擡不起来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他把人往车板前拖近半尺,按住他快要塌下去的肩。

    「写。」

    那人喉咙里挤出一声破响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本就全是血。

    落在车板上时,血线断断续续,第一笔刚划出半寸,就歪了。

    杜玄照没有催。

    他只盯着那几道血痕。

    一息。

    两息。

    他道:

    「灯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向车板。

    那人的手指又动。

    这一次更慢。

    像是把最後一口气,全压在了指尖。

    第二个字,终於拖了出来。

    引。

    写完这两个字,那人胸口猛地一抽。

    叶霄伸手按住他的心口,想把那口气压住。

    可伤势太重。

    他撑到现在,只够写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片刻後,那点光从他眼底散开。

    杜玄照沉默一息,伸手替他合上眼。

    他对活人冷。

    对死人,反而规矩。

    死人不会说谎。

    会说谎的,是把死人塞进车底的人。

    杜玄照看着车板上的两个血字,忽然道:

    「他不是被漏下的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向他。

    杜玄照继续道:

    「舌头削了,却没立刻杀。」

    「气血没断尽。」

    「人藏在夹层里,正好能撑到我们来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:

    「这不是漏手。」

    「是有人知道,我们会找到他。」

    叶霄低头,看着那两个血字。

    灯。

    引。

    片刻後,他看向矿道深处:

    「这不是线索。」

    杜玄照擡眼。

    叶霄道:

    「是饵。」

    「有人想让我们看见这两个字。」

    「再让我们以为,路就在灯下。」

    「藉此误导我们。」

    杜玄照取出案纸,写下:

    无名押运人。

    舌断。

    藏於伪劫砂车底层。

    死前血书二字。

    灯。

    引。

    疑有人故意留其一口气,以候镇城司。

    写完,他用窄刀切下一掌宽的染血木片,封入箱中。

    「封证二。」

    叶霄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杜玄照又在夹层边缘停住。

    银签拨开一点焦黑蜡渣。

    里面露出半枚烧裂的火漆。

    火漆边缘残着一个字。

    高。

    叶霄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杜玄照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两人谁都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杜玄照把火漆收入证袋。

    「封证三。」

    叶霄反手一拧。

    哢。

    车夫一边肩膀当场脱臼,整个人疼得往下一软。

    叶霄又一脚踢在他膝弯。

    车夫扑通跪倒在车旁,再也撑不起身。

    杜玄照取出封绳,锁住车夫双腕,又绕过车辕缠了两道。

    最後,他把一枚银签压在绳结外。

    「活口一。」

    「绳结断,便是有人动过。」

    车夫疼得浑身发颤,却连擡头都不敢。

    叶霄起身,看向矿道。

    他看的不是一处。

    是整条路。

    断轴。

    空麻袋。

    会哭会喊的车夫。

    车底下被割舌的押运人。

    差点被毁掉印痕的封铅。

    还有那半枚烧裂的火漆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摆在一起,已经不是劫道。

    是有人把这里做成了劫道的样子。

    叶霄看着矿道上的车辙,道:

    「他们在遮真正的车去了哪。」

    杜玄照那枚银签,在车辙旁轻轻一落。

    「车是空的,车辙却重。」

    「轴是新砸断的,不是半路折的。」

    「民砂车上,不该有押运封铅。」

    「车底下,更不该藏着押运队的人。」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擡头看向矿道深处。

    「这里不是案发地。」

    「是摆出来给我们看的假地方。」

    叶霄从车板缝里挑出一粒黑砂。

    砂粒比寻常砂更沉。

    指腹一碾,带着一点细微冷硬感。

    杜玄照看了一眼:

    「黑炉罡砂。」

    叶霄擡头,看向矿道深处。

    天色暗了一些。

    远处矿道上,隐约有两点灯火亮起。

    一点顺着正路,往黑炉城方向去。

    一点在矿道尽头微微一偏,绕向山背。

    两点灯,一明一暗。

    像早就等着他们看见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