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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3章 只剩纸会说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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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73章 只剩纸会说话 (第2/2页)

   顾平擡手,将那份南门抄榜压到旧卷旁边。

    「现在这句,可以划了。」

    「至少在覆罡之前,他的脚步停不下。」

    屋里几名镇城卫神色微变。

    顾平没有多解释,把卷合上,指节在封皮上轻轻一按。

    「以後再看他,别只看他从哪里来。」

    「看他已经走到哪一步。」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城的反应,比上城更直接。

    南门补榜传开後,最先炸开的,是河街水线。

    码头货棚下,几个搬货脚夫连手里的绳扣都忘了收。

    「寒骨岭双王?」

    「都是凝罡圆满?」

    「叶堂主一个人斩的?」

    没人敢把声音放得太高。

    可这几句话顺着河街、货栈、牙行和桥头灯影,很快就滚了出去。

    工寮那边,炉火还没熄。

    几个刚换下来的炉工蹲在墙根,手上还沾着黑灰。

    有人听完消息,半晌没动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才低声道:

    「他也是从下面走出去的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一落,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灰巷、哑巷里,反应更轻。

    几扇旧门悄悄开了一线。

    有人只听见「叶霄」「双王」「南门补榜」几个字,便站在门後许久没动。

    他们不懂凝罡圆满到底有多高。

    可他们懂一件事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上城那些人,终於不能再看轻「下城出身」四个字。

    星辰堂外,入夜前也多了几拨人。

    有递名帖的。

    有探口风的。

    也有远远站在巷口,只想看一眼星辰堂门灯的。

    周家那张帖,还在。

    问武台也还在。

    可接帖的人,在不少人心中,已不再是毫无一战之力。

    下城这口气,已经被上城压了无数年。

    这一日,被两颗王头硬生生顶起来一点。

    有人在河街茶棚里压着声音道:

    「问武台,叶堂主未必没希望。」

    没人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,才有人低声回了一句:

    「可他要打的,是周承渊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茶棚里又静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入夜後,上城先传出另一个消息。

    起初只在几家茶楼、武馆暗桌之间走。

    周承渊已入覆罡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一落,天渊城的口风立刻变了。

    南门双王之後,没人再敢说叶霄不配上问武台。

    两头凝罡圆满异兽王摆在那里。

    谁还敢小瞧他?

    谁还敢说他没资格接周家那张帖?

    可资格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赢,又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上城茶楼里,有人低声道:

    「叶霄斩双王,确实够狠。」

    「若周承渊还在凝罡,这一战也许真有看头。」

    旁边有人接了一句:

    「可他已经覆罡了。」

    桌边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有人端着茶盏,半天没有喝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才有人道:

    「那就不是看叶霄能不能赢了。」

    「是看他能撑到第几刀。」

    这些话传得很快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,便从上城茶楼滚到河街,又压进下城各处。

    河街茶棚里的声音也低了。

    先前还在说叶霄能打的人,这会儿都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有人捏着茶碗,问了一句:

    「真覆罡了?」

    「上城传下来的,不会假。」

    「那叶霄……」

    後面的话没人接。

    全都不知该怎麽说。

    双王头颅刚让他们觉得,叶霄或许真能把那张周家帖接稳。

    可覆罡两个字,又把这念头按了回去。

    没人笑。

    也没人骂叶霄不自量力。

    下城人甚至比谁都希望他能赢。

    可他们也比谁都清楚,上城那道门槛有多硬。

    周承渊这三个字,又有多重。

    更何况,他已入覆罡。

    到了星辰堂外,这变化更明显。

    巷口灯影很暗。

    下午还想递名帖、押风向的人,入夜後几乎全退了。

    几张原本要递进去的名帖,被人重新收回袖中。

    他们怕押错之後,来日周家清帐时,连自己的名字也被写进去。

    巷角几个探子没走。

    他们不看门房,也不看外院。

    只记着星辰堂门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门灯亮着。

    人就在里面。

    双王是真的。

    这一夜,天渊城终於承认叶霄能站上问武台。

    可随着覆罡两个字传开。

    所有人几乎同时,替叶霄判了输赢。

    林砚坐在廊下,膝上压着册子。

    马武守在前门。

    严泉在前厅压着堂帐。

    荒狼伏在院墙阴影里,耳朵偶尔一动。

    不久後,外线递回一张短纸。

    林砚接过,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纸上只有六个字。

    周承渊已覆罡。

    林砚指尖停住。

    那张短纸很轻。

    可这六个字一落,廊下几人的呼吸都紧了些。

    马武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脸色一下变了。

    「覆罡?」

    声音压得很低,却还是绷出一点哑意。

    前厅里,严泉拨帐珠的手也停住了。

    一颗黑珠卡在指下,半天没有落下去。

    院墙阴影里,荒狼慢慢擡起头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他们都知道凝罡和覆罡之间差着什麽。

    叶霄刚斩双王。

    刚让整座下城觉得,问武台那一战终於不再是一边倒。

    可这张纸一来,那条路前面,又多了一座山。

    马武握刀的手紧了又紧。

    「送进去?」

    林砚看向静室。

    门里没有声响。

    窗纸後,只剩一点低低的灯火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才道:

    「等堂主这一轮练完。」

    马武嘴唇动了一下,终究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短纸被林砚压在册页里。

    他的指节还扣着纸边,没有松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,南门方向再送来一张急纸。

    这一次,林砚看完後,眼神更冷。

    马武压声问:

    「又是什麽?」

    林砚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他先把纸上每一个字看完,才道:

    「死人认责。」

    马武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林砚低声道:

    「外庄药驿探路管事,畏罪自尽。」

    「留认责书。」

    「寒骨岭路情误报,冬狩明榜少写一头王,全认到他一个人身上了。」

    廊下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马武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「人死得倒快。」

    「也死得正好。」

    严泉终於把那颗帐珠拨了下去。

    啪的一声,很轻。

    却像敲在几人心口。

    林砚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
    活人能开口。

    死人只能留字。

    一封认责书落下来,药行的路情、商会的护线、雷翼旧牌、寒骨岭旧死者,全都被按到一个死人背上。

    活人摘得乾净。

    死人不能喊冤。

    门内,那口低缓的气息终於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静室里传来叶霄的声音。

    「说。」

    林砚立刻起身,走到门外。

    他隔着门低声道:

    「堂主,两件事。」

    「第一,外线短纸,周承渊已覆罡。」

    门里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林砚继续道:

    「第二,南门急纸。」

    「外庄药驿探路管事,畏罪自尽。」

    「留认责书一封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接着道:

    「认寒骨岭路情误报。」

    「认冬狩明榜少写一头王,是他一人失职。」

    静室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灯火在门缝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叶霄的声音传出:

    「人死了?」

    林砚道:

    「死了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

    「那就只剩纸会说话了。」

    林砚握着急纸的手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叶霄又问:

    「谁转的?」

    林砚立刻道:

    「岚烟武馆学员。」

    「药行盖了印。」

    「商会那边,也押了印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

    「记。」

    林砚低头。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叶霄没再多交代。

    林砚知道该记什麽。

    叶霄道:

    「明日送来的东西,照今日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直接送进静室。」

    林砚眼神一动。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静室里,再没有声音传出。

    门内,那口罡又往骨里走了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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