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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2章 七峰如刃,万命归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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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82章 七峰如刃,万命归山 (第2/2页)

回去,退回名册棚方向。

    叶霄看懂了。

    牌楼後,是山阶和七峰。

    牌楼下方,山麓车流排成长龙。带刀的、背枪的、推药箱的、牵瘦马的,全被分进不同窄道里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没人敢越线。路口站着几个灰白银纹山袍的外门弟子,衣袖收得乾净,手按在腰牌旁。

    其中一人只抬了抬眼。

    前方争吵的车夫立刻闭嘴,把车轮往後退了半尺。

    再往前,几个深色峰袍的人从侧门经过。

    袍上金纹压得很细,纹路各不相同。

    名册棚前,一名执册的银纹外门原本正要落笔,余光扫见那几道金纹,手腕立刻停住。

    直到那几人走过侧门,他才重新低头,把那一笔落完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看了一眼,道:「金纹,内门弟子。」

    叶霄目光微动。

    银纹外门。

    金纹内门。

    至於上官瑶玥,她今日只穿沉青短披,没有银纹,也没有金纹。

    可那些银纹外门和金纹内门见她过来,都低了头。

    有些人,不用看衣服。

    右侧搭着十几座灰棚。

    灰棚下,木案连成一线。红印、试炼帖、山下临牌在案上起落,执册的银纹外门头也不抬,验帖、按石、拨山钱、落印、剪牌,动作快得像每天都在筛人。

    红印落下时,印泥边缘隐约分出七道细纹,像七峰的影子压在纸上。

    更远处,青岐药坊的车队停在石墙边。

    车厢漆色发暗,侧面挂着一块青木药牌,牌面被药灰熏得发黑。车边的人不喊价,只把一叠青印纸抖开,任风吹得纸角啪啪作响。

    靠近山脚背阴处,有一条窄街。

    街口木牌歪斜,上面写着归骨二字。

    那条街也在元武城里,却像被整座城避开了一块。几个脚夫从街尾走出来,腰牌上挂着一道黑色刑纹,背後扛着卷紧的屍袋。

    屍袋不大。

    绳结紮得很紧。

    一名镇罡武者走到名册棚前递帖。他的手很稳,指节却始终压着帖边,像怕那张纸一脱手,就再也回不来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往前走了几步,在山门牌楼外停住。

    「距离山门试炼,还有三日。」

    叶霄也下了马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没有立刻入山。

    她站在牌楼前,看着峰下那座顺着山麓铺开的巨城,声音比山风还冷。

    「同一座元武山,不同人看见的东西不一样。」

    叶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
    有人看见七峰。

    有人看见山门。

    有人看见元武城。

    也有人低着头,只盯着自己手里那块山下临牌,像盯着最後一点能留在这里的凭证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道:「我不与你说太多。」

    她侧过头,看了叶霄一眼。

    这一眼,比她看旁人时久些,却依旧没有软话。

    「用你的眼睛和心去看。」

    「看清楚这座山让你看见什麽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明白。」

    上官瑶玥从袖中取出一封青黑短帖,递给叶霄。

    短帖不厚,只压着一枚元武山总印。

    印纹很深,像一块冷硬山石压在纸上。

    「元武山试炼帖。」

    叶霄接过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又递来一只小皮袋。

    皮袋落进掌心,里面轻轻一撞,声音很沉。

    「山钱。」

    她道:「够你留名。」

    叶霄没有立刻收起,而是看向那排灰棚。

    「递帖,留名,都在那里。」上官瑶玥只点到这里,没有再往下讲。

    她把缰绳交给旁边守山弟子。

    「我回宗门复命,递交天渊城卷宗,也要处理镇岳峰手续。」

    她没有说带他进去。

    叶霄也没有问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看着山下涌动的人流,道:「试炼前三日,山下最乱。」

    「帖没递上去,山钱没过案前,都是能换命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看向那排灰棚。

    「後面的路,你自己走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可以。」

    上官瑶玥点了下头,没再多说,提枪入山。

    牌楼下的银纹外门让开半步,侧门内一名金纹峰袍的青年垂下眼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走过黑石门槛时,没有人验令,也没有人问名。

    山门後的风卷起她披风一角。

    很快,她的身影便被石阶、山雾和来往峰袍吞没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跟进去。

    他在牌楼外站了一息,才转身看向山下那排灰棚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一走,周围的声音重新压了回来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青石,药箱铜铃哑响,青岐药坊车边那叠青印纸被风吹得啪啪作响。名册棚前,人流一寸一寸往前挪,红印起落,试炼帖在案上排成一线。

    叶霄把试炼帖收入袖内,山钱皮袋压进怀中,腰侧的刀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没有急着递帖。

    他还没看清这座山门怎麽认人。

    灰棚下,中间那座木案前的队伍忽然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前面的人没有退开,後面的人也没有催。

    叶霄目光落了过去。

    中间那座名册棚前,一个青年站在木案外,手里攥着一只磨到发白的山下临牌。临牌边角被摸得圆滑,牌绳断过一次,重新接上时打了个粗结。

    他约莫二十出头,肩背很薄,怀里还塞着半块干饼,饼边硬得发裂。

    在他旁边站着个小姑娘,抱着一只旧包袱。包袱比她人还宽些,里面露出半截药罐绳。她脸色白得不正常,唇边没有血色,怀里还压着一块青木药牌。

    那块药牌被她抱得很紧。

    紧到牌角在衣料上顶出一道小尖。

    她盯着案上那张试炼帖。

    试炼帖被水泡皱过,纸面发黄,边角又被人压平。封角处的元武山总印有些发旧,纸边被汗浸出一圈暗痕。青年一路护着它,护到手指都出了汗。

    中案後的银纹外门没有抬头,先验帖角。

    帖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又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「按石。」

    案角嵌着一块黑色验境石。

    陆青檐把手按上去。

    黑石里浮出一缕很浅的罡纹。

    银纹外门道:「凝罡,过线。」

    那点光刚从陆青檐眼里亮起来,银纹外门已经把他倒出的山钱拨了一遍。

    几枚山钱被倒在案上,其中一枚边角缺了半块,印纹也磨得发浅。

    银纹外门拨完,指尖停住。

    「陆青檐。」

    青年喉咙动了一下:「在。」

    银纹外门把山钱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「山钱不够。」

    陆青檐脸色一白。

    「还差三枚。」

    他把山下临牌往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「临牌先押着,试炼後我补。」

    银纹外门没有接。

    他面前放着一方山门红印,每次落印前,都会先低头吹掉印泥边缘的灰。印泥很新,边缘却总沾着一点细灰,像这张案子每天都要压下太多名字。

    旁边有人低声道:「今日是中案执印,别犟了。」

    银纹外门翻开待试册,在陆青檐那一栏停下,笔尖蘸墨,动作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「帖能让你站到案前。」

    「境能让你进待试队。」

    「山钱不够,名不能压。」

    陆青檐声音发哑。

    「我妹妹的药牌,只剩三日。牌一断,青岐药坊那边的药汤就停。」

    「我离开元武城,还能找地方活。她不行。」

    陆小满抱着包袱,药罐绳勒进掌心。她脸色白得没有血色,却连咳都忍住了O

    陆青檐没看她,只盯着案後那支笔。

    「她的病,普通汤药压不住。没有青岐的药牌,撑不过这个月。」

    银纹外门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陆青檐喉咙滚了一下,声音更低。

    「我不是想赖山钱。」

    「这三枚,我进了试炼,试炼後一定补。」

    「只要让我把名压上,只要我能搏进外门,第一笔新弟子山供,就能给她续药牌。」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眼角余光扫过青岐药坊车边那叠青印纸。

    那边的人没有催,只把笔和印摆在车板上。

    陆青檐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可我现在若去那边按印,真进了外门,第一笔山供先归青岐。」

    「若没进去,人也归青岐看着。」

    「到时候,连她这张药牌续不续,都不是我说了算。」

    陆小满指尖又紧了一分。

    包袱里的药罐轻轻磕了一声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轻得像她把最後一点求人的声音,也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银纹外门没骂他,也没笑他,只把笔尖往下一划。

    墨线从陆青檐名字上穿过去。

    「规矩不记病。」

    他拿起陆青檐的山下临牌。

    竹剪一合。

    临牌角上,缺了一小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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