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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种子入册,规矩吃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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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83章 种子入册,规矩吃人 (第2/2页)

往袖里一塞,手还按在袖口,目光往青岐车边一斜。

    「看了这麽久,还不动?」

    他声音压低。

    「没钱,还是不想惹青岐?」

    叶霄看着陆青檐悬在半空的手。

    「没钱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揣油纸包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倒是直。」

    就在他们说话时,陆青檐的指尖离青印纸只差半寸,却迟迟没有按下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再看,往名册棚侧面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中案後的银纹外门又压下一方红印。红印落下时,纸面边缘浮出七道极细的纹,若不细看,只像印泥没压匀。

    有帖,有境,山钱也足的人,名字便进了待试册。

    红印一落,那人立刻收帖退开。

    後面的人补上去,动作熟得像排队领命。

    山钱不够的人,试炼帖会被推回来。

    队伍也不会等他。

    叶霄看了一会儿,记住了这条最明面的规矩。

    这时,他的目光扫过侧旁一杆横放的长枪。

    试炼帖被枪尾压在下面,帖角乾净,旁边的山钱袋也沉。

    坐在石墩上的年轻人擡起眼。

    「你看得太久了。」

    叶霄侧头。

    那年轻人衣着不显张扬,袖口却压着一枚大胤武院的银边小牌。长枪横在膝上,枪尖始终不朝人。

    他没有穿银纹山袍,也没有穿金纹峰袍。

    仍是试炼者。

    可他身上罡气收得很锋利,不是普通镇罡武者。那股锋利不像野路子磨出来的,像一遍遍被铁规矩压出来的枪。

    他擦枪时先擦枪尾,再擦枪杆,最後才碰枪尖。

    枪尾最旧。

    也最亮。

    陈照野在後面低声道:「裴镜玄。大胤武院出来的,听说上过王朝武选甲榜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「这位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人其中一个,是来抢试炼前列的。」

    裴镜玄没看陈照野。

    叶霄的目光刚落到枪尾那张试炼帖上,裴镜玄手里的布便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枪尾往下一压。

    试炼帖被压得更紧。

    裴镜玄道:「别盯我的帖。」

    叶霄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裴镜玄也没有再说话,只继续擦枪。枪尾最旧,也最亮,像是常年被人攥在掌心里磨出来的。

    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。

    那是兽骨车上的残骨被山风刮过,骨腔里发出的空响。那声音穿过名册棚,像一头死去很久的异兽,又在山下喘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队伍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随即继续往前挪。

    名册棚前,没人因为一声兽吼停太久。

    中案後的银纹外门擡眼。

    「下一位。」

    队伍往前挪。

    那些一看便不凡的人,先後过案。

    独臂汉子递帖、按石、收册退开,刀鞘上的半截军牌晃了一下,很快被他按回衣下。

    戴竹笠的女子往前一步,弓黑布轻轻一颤。她没有多说一个字,红印落下後,拿了待试临册便退到一旁。

    白锦短袍的年轻人连山钱袋都没有亲手碰。身後的镇罡护卫把袋子放上木案,山钱被拨过,声音很沉。

    黑纹车架里,那只握剑的手终於松开。有人从车中递出试炼帖,银纹外门验过帖角,照样落印。

    裴镜玄最後走到案前。

    他把枪横在臂弯,试炼帖压上木案。黑石里罡纹一闪,锋利得像一道细枪痕。

    银纹外门擡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镇罡。」

    红印落下。

    裴镜玄收起待试临册,转身时,目光从叶霄身上一掠而过。

    没有停。

    队伍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叶霄重新回到递名队伍里。

    他前面还隔着三个人。

    第一个很快按石、落印,收册退开。

    第二个把山钱倒在案上,少了一枚,被银纹外门把试炼帖推了回来。

    那人脸色一白,还想开口,後面的人已经往前补了半步。

    第三个人刚把试炼帖放上木案。

    山门牌楼上方,忽然传来一声短锺。

    钟声不长,却冷得很。

    案後的银纹外门动作一停。

    他把正要蘸印泥的红印提起,放回匣中。

    木匣一合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名册棚前的人流顿时一静。

    银纹外门擡眼,声音平淡:

    「今日封册。」

    「明日辰时,再开红印。」

    前面有人脸色一变,忍不住道:「可我已经排了两个时辰……」

    银纹外门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旁边一名外门弟子擡手,把黑木牌挂到案前。

    牌上只有四个字。

    今日封册。

    人群低低骚动了一阵,很快又散开。

    有人把试炼帖往怀里藏得更深。

    有人把山钱袋塞进衣襟。

    也有人转头看向青岐药坊的车队。

    车边那名青衣短褂的人没有喊,只把被风吹乱的青印纸重新压平。

    笔还摆在纸旁。

    陆青檐仍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的手已经缩了回去,却没有离开车板太远。

    陆小满抱着旧包袱,脸色白得像山风里一片薄纸。

    归骨街脚夫背着屍袋从街口走过,腰牌上的黑色刑纹一晃,没入人流。

    叶霄停在队伍里。

    他的试炼帖还在袖中。

    山钱也还在怀里。

    名字没进待试册。

    红印没落。

    待试临册,也没有拿到手。

    他现在仍只是一个带着帖和山钱、排在山门外的人。

    银纹外门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。

    「散开。」

    人流开始往两侧退。

    没人再争。

    也没人再问。

    风从山门牌楼下吹过,卷起地上的药灰、马蹄灰和几片被踩碎的纸角。那几片纸角从叶霄靴边滚过,又被人群踩进泥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元武城南,一间卖旧缰绳的小铺里。

    挑担汉子换了一身短衣,把担子放在墙边,袖中滑出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
   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。

    叶霄,今赴元武,旧帐随身。

    柜後那人看完,指节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他真来了元武城?」

    挑担汉子低头:「到了。山门外亲眼见的。」

    「落名了吗?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今日封册,他排晚了一步。」

    柜後那人沉默片刻,把纸条压进袖里,目光越过铺门,看向北边山影。

    「那就不急着递刀。」

    挑担汉子低声道:「等?」

    「等。」

    柜後那人道:「他没入待试册,也没拿到临册。山门不会护一个没落名的人。」

    他指节又在柜面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先看这座城的规矩,能不能把他拖住。」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名册棚外,红印已经收匣。

    黑木牌挂在案前。

    青岐车边的青印纸还在风里响。

    归骨街的屍袋还在往外背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走向青岐药坊。

    也没有走向归骨街。

    他站在封起的木案外,看着那只红印木匣,看着青岐车边的青印纸,也看着归骨街那几只卷紧的屍袋。

    陆青檐还站在青岐车前。

    陆小满把怀里的药牌抱得更紧。

    裴镜玄擦着那杆旧枪。

    那些边军杀胚、各府武魁、大胤武院甲榜、大世家嫡传,已经拿到了待试临册。

    而他还没有。

    这座山门还没开。

    山下的规矩,已经先合上了一道门。

    叶霄指腹隔着衣料,按住袖中的试炼帖。

    天渊城吃人,藏在黑巷、旧帐、帮派和刀里。

    元武城吃人,摆在红印、药牌、青印纸和屍袋上。

    一个把人拖进阴沟。

    一个让人自己走到案前。

    更乾净。

    也更难掀。

    「谁给名,谁收人,谁收屍。」

    他把这句话压进心里。

    今晚,他得先护住这张帖。

    叶霄转身离开名册棚,顺着山下街道往住处方向走。

    人流在身後重新合上。

    走出十几步後,身後有几道脚步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有人停在药摊前。

    有人绕到街檐下。

    还有一道,始终隔着三丈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没走灯火最亮的正街,也没钻最窄的暗巷,只沿着人声最杂的檐下往前走。

    像什麽都没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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