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384章 有帖无名,关门杀人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大
中
小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    第384章 有帖无名,关门杀人 (第2/2页)

去,偏了一寸。

    镇罡中期的罡气一放,旧驿巷里的风被挤到两边,纸灯齐齐贴墙。废马槽里的黑水被压出一道凹痕,水面久久回不来。

    他能在断牌客里坐稳,凭的是腰间这把骨刀。

    旁人围不住的硬茬,到了他手里,只剩碎骨和断牌。

    「你藏得够深。」

    蒲横脚下一踏,石阶边缘崩出一粒碎屑。

    「可惜,就算你真是镇罡也没用。」

    「我手里死过不只一个镇罡,今日要再加一个。」

    骨刀斩下。

    这一刀不花。

    短、重、狠。

    专斩近身武者的中线。

    斩胸。

    斩脊。

    斩一口气。

    刀锋未落,叶霄脚下青石先裂出一道细纹。

    叶霄仍没拔刀。

    刀鞘横拦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声音不炸,只闷得让人胸口一堵。

    巷口那只空屍袋被震得翻起一角,又慢慢落回地上。

    蒲横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
    他的罡,没能撼动叶霄。

    叶霄往前一步。

    刀鞘下落。

    蒲横骨刀被一点点压回胸前,刀身黑勾纹剧烈一颤,被硬生生抹暗。

    第二步。

    蒲横虎口裂开,血顺着刀柄往下滑,骨刀偏了半寸。

    第三步。

    叶霄肩撞进他中门。

    蒲横胸前罡气刚起,叶霄五指已经按在他胸骨上。

    罡气一吐。

    蒲横後背衣料猛地鼓起,整个人贴着地滑出数尺,撞在废马槽边。

    马槽裂了。

    黑水漫出来,吞掉他脚边那点血。

    他低头,看见自己胸口塌下去一块。

    脸上的震惊还没散。

    骨刀落地。

    人也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巷外有人声音发飘。

    「蒲横死了。」

    「他连刀都没逼出来?」

    「这人到底是谁?」

    旧旗杆外,陈照野这才发现,自己刚才一直盯着那柄沉黑长刀。

    可那把刀,从头到尾没动过。

    剩下的人终於乱了。

    有人翻墙。

    叶霄脚尖挑起一颗碎石。

    碎石打穿那人膝窝,他从墙头栽下,喉骨正好撞在半截旗杆石基上。旗杆晃了一下,旧裂缝里抖出一层灰。

    有人想钻进人群。

    叶霄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勾链,随手一甩,铁链缠住那人腰腹,把人从巷口拖了回来。

    青石被磨出一路血痕。

    那人还没来得及喊,刀鞘已经落到胸口。

    有人摸向哨笛。

    手刚擡起,刀鞘敲下去。

    整只手碎了。

    哨笛滚进黑水里,只冒了一个泡。

    最後一个跪在地上,额头磕得很快。

    「我只是带路,我没动手,我只是带路……」

    叶霄问:「带过几次?」

    那人嘴巴张开,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刀鞘落下。

    旧驿巷安静了。

    纸灯还贴在墙上,灯影被血线割成几段。

    废马槽的黑水漫开,吞掉脚边几滴红。

    空屍袋落在街口,袋口还张着。

    这一次,没人往里装。

    陈照野站在旧旗杆外,脸都白了。

    他原本只是想提醒一句,见势不对就走。

    可现在满巷都是死人。

    叶霄转头时,陈照野背脊一下绷紧,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「我、我是来提醒你的。」

    他咽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我跟他们不是一路。」

    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低。

    「你别杀错人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着他。

    一息。

    陈照野手心全是汗,铁算盘珠子被他按得一颗不响。

    琉璃骨清感里,陈照野没说谎。

    叶霄道:「我信你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愣住。

    他甚至忘了先松一口气。

    元武城山下,没人这样信人。

    尤其在满地死人旁边。

    他喉咙动了动,压着心中恐惧,还是忍不住问:「你就这麽信我?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信。」

    很平的一声。

    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陈照野胸口那股冷意,被这一个字砸得散了一半,又堵了一半。

    他忽然不知道该笑,还是该骂一句你心也太大。

    叶霄已经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「帮我收山钱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一怔。

    「啊?」

    叶霄看向巷中那些屍体。

    「山钱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嘴角抽了一下,终於找回一点本地人的熟练劲。

    「你倒是不客气。」

    话是这麽说,他还是弯腰动手。

    他搜得很快,腰带暗袋、靴底夹层、袖口缝线,一处没漏。只是摸到蒲横胸口时,手指顿了一下,没敢多看那块塌下去的骨头。

    一袋山钱。

    蒲横腰间那块黑勾牌还挂着。

    牌边沾着血,黑勾纹被灯火一照,像一只弯起的钩子。

    地上的骨刀、铁链和短刃也还横在血线里。

    陈照野看了一眼,手指动了动,又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「这些别碰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向他。

    陈照野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「能挂罡的兵器,才算宝器。」

    「不过山下这些,多是旧货、残器,撑死一笔油水,不是机缘。」

    他又看向蒲横腰间那块黑勾牌。

    「牌也别拿。」

    「黑勾牌、骨刀、铁链都留着。问凶司来时,一眼就知道是断牌客带器设局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问凶司?」

    「天刑峰外署。」陈照野道,「不替死人喊冤,只看这事要不要往山上报。」

    「山钱可以拿。断牌客先伸手,死人身上的散钱,没人替他们出头。」

    「可牌和兵器不同。」

    他声音更低了些。

    「这些东西留在这儿,他们看得见,也好收场。」

    「你要全收走,就只剩一地屍体。」

    「那时候,他们问的就不是谁先动手。」

    「是你为什麽扫得这麽干净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了蒲横腰间那块黑勾牌一息。

    没有伸手。

    陈照野松了半口气。

    「你还没落名,别把自己送到他们嘴边。」

    叶霄拨了拨山钱。

    山钱不多。

    但够。

    够让陆青檐明日也站到红印前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在山钱上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那点临牌碎屑被塞进包袱缝里的画面,又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一个人穷到连碎屑都不敢丢,通常也不会轻易求人。

    甚至不敢求人。

    叶霄把山钱收好。

    「陆青檐住哪?」

    陈照野还蹲在屍体旁,手里捏着一只空钱袋。

    听到这句,他擡头看向叶霄。

    「你要管?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看了看满巷屍体,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没碰过的宝器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名册棚前那一幕。

    「刚才你没动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刚才没钱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笑。

    他把空钱袋塞进怀里,站起身。

    「走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元武城山下,说要救人的话不值钱。

    可叶霄刚杀完一巷子人。

    死人身上搜来的山钱,还没捂热,他就要拿去救另一个没落名的人。

    陈照野忽然觉得,这句话比刚才那些屍体还重。

    陈照野带叶霄绕过两条灯少的窄街,到了北墙下的一片旧屋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客栈招牌,也没有迎客灯。几排矮屋挤在山脚阴影里,瓦片压得很低,墙缝里塞着旧草,门口挂的木牌都被烟燻黑了。

    木牌上不写价。

    只刻着两行字。

    未册自住。

    出事自了。

    若没待试临册,铜银只够换一扇漏风的门。

    陆青檐若只是一个人,哪怕睡在街檐下,也能熬。陆小满不能。她要药,要炉火,也要一扇能挡风的门。

    正经客栈不敢收,山门也还没认。外来的武者、带病的家眷、落名差山钱的人,都只能挤在这种墙根下。

    门一关,里面是人是货,外头没人多问。

    陈照野停在最里一间门外。

    门缝里没有灯光。

    先漏出来的是药味。

    然後是血味。

    陈照野脸色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来晚了?」

    叶霄已经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很窄。

    一张破木桌,一只缺口药碗,一只还没来得及熄的药炉。药炉边压着半块干饼,没碎,像是被人留给病人醒来後垫口。

    现在它掉在地上,被踩出一个黑脚印。

    陆小满缩在墙角,怀里死死抱着药牌,脸白得没有血色。她想咳,肩膀轻轻一抖,又硬生生忍住。

    陆青檐被按在桌边。

    一只靴子踩着他的左肩,把他半边身子压得贴近地面。那只脚下透着罡气,隔着衣料往骨缝里钻。

    他的左肩已经塌下去半寸,肩胛处的衣料被血浸暗。胸口起伏很轻,每吸一口气,嘴角都会往外渗一点血沫。

    他快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可右手还攥着那张试炼帖,像要把那张纸攥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屋里有五个人。

    两个翻包袱。

    一个守门。

    一个踩着陆青檐。

    最後一个坐在桌边,正在数山钱。

    那些山钱是陆青檐凑出来的。

    还差三枚,落不了名。

    可在没落名的人身上,哪怕只差三枚,也足够别人伸手。

    坐着的人把山钱拢进掌心,又伸手去摸陆青檐那张试炼帖。

    陆青檐手背青筋暴起,没松。

    那人擡头,看见叶霄,眼神先落在他袖口,又落到他腰侧沉黑长刀上。

    「又来一个?」

    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「今晚没落名的帖,又多了一张。」

    踩着陆青檐的男人回头,脚下又用力半寸。

    哢。

    陆青檐肩骨里传出一声细响。

    他喉咙里闷出一口血,整个人猛地一颤,手里的试炼帖却还是没松。

    陆小满终於擡头。

    她看见叶霄,嘴唇动了一下,没喊出声。

    坐着的人把山钱收进袖里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罡气从他肩背透出,贴着衣料往外顶。

    「年纪轻,带刀,身上还有帖。」

    他看着叶霄,眼神更亮。

    「今晚这趟,够肥。」

    叶霄没有答。

    他反手把门合上。

    门闩落下。

    屋里的风断了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