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朱线北指,旧账登门 (第1/2页)
门推开。
王镇城使正站在一张摊开的舆图前,桌上压着几份刚送回来的查录,有人名,有落脚处,还有进出城的记录。
他眼下青色比上次见时更重了些,肩头也重新换过药。
看见叶霄进来,王镇城使从舆图前直起身:「又麻烦你跑一趟。」
「刚对出些东西。」
「你看看。」
叶霄走到桌边。
王镇城使抽出其中几张:「按先前定的,从最近一次来取气血的人往回查。」
「那老东西口供里的人名、地方,假的剔掉以後,先对上了两处。」
他点了点第一张:「这里。」
「下城南边一处临时住处,用的假名。」
「房主记不清脸,只记得住了两夜,白日很少露面。」
指尖移到第二张:「还有这间车马行。」
「人离开的那天,在这里雇了一辆青篷车。」
叶霄问:「送到哪?」
「北门外三里。」
王镇城使又抽出一张口供:「车夫把人送到一处脚店,收钱就回来了。」
「我的人下午找到了那间脚店。」
「同一天,有人在那里换了一匹脚力。」
「脸记不准,身形、衣着、时间都能对上。」
叶霄看着那几张纸:「往北?」
「对。」
王镇城使转向舆图:「下午又往前追到两处。」
他的指尖先後落下:「一处换马。」
「一处歇脚。」
「时间都接得上。」
叶霄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从天渊北门开始。
几个已经钉实的落点一处接着一处,沿官道向北延伸。
王镇城使拿起朱笔。
一个点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朱线一路北指。
笔锋最後停在一座重城之前。
临渊府城。
王镇城使没有再往前画。
「再往前,今天来不及查了。」
叶霄问:「方向能定?」
「能。」
王镇城使放下朱笔:「这人离开天渊以後,一直在走临渊府城方向。」
「至於府城是落脚、中转,还是只在那里换一条路。」
「现在都定不了。」
叶霄点头。
眼下真正钉死的,只有这条路。
王镇城使把几张查录收拢:「天渊这边我继续查。」
「住过哪里,接触过什麽人,还有没有别的车马来往,只要留了痕迹,我就继续往下挖。」
叶霄看着舆图:「卷要送出去了?」
「今晚就送。」
王镇城使道:「线已经出了天渊。」
「我把天渊能查实的东西整理乾净,按镇城司自己的路递出去。」
「出了城,自然有人接。」
叶霄抬眼:「你不往下追?」
「不追。」
王镇城使答得很快。
他抬手点了点舆图上的天渊城:「我管的是这里。」
「把天渊看住,就够了。」
「人抓了,阵拆了,能查的线也查到了城外。」
他收回手:「再往前伸,不归我管。」
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王镇城使反倒笑了:「怎麽?」
「觉得我胆子小?」
「没有。」
叶霄道:「挺聪明。」
王镇城使愣了一下,随即扯了扯嘴角:「那我就当你夸我。」
叶霄重新看向舆图:「我本来就要去府城。」
「这条线,正好也往那个方向走。」
王镇城使抬眼。
这一次,他只问了一句:「靖王府?」
「嗯。」
叶霄道:「那笔帐,没完。」
王镇城使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他没感到意外,那几页旧卷,本就是他亲手推到叶霄面前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刚画出来的朱线:「倒是赶到一块了。」
叶霄道:「省路。」
说完,伸手抽出桌上几张已经钉实的查录:「这些给我一份。」
「行。」
王镇城使没有犹豫,又从旁边挑出几张:「只给你钉死的。」
「住处、车马行、脚店,还有後面两个点。」
「没钉死的,我不给你添判断。」
叶霄点头:「好。」
王镇城使把几张纸叠齐,推过去:「你记着就行。」
「真撞上了,自己看。」
「碰不上,就当多带几张纸。」
叶霄接过:「今晚还能查出新的?」
「我再过一遍。」
王镇城使看了眼他:「你什麽时候走?」
「这两日。」
「这麽快?」
「该办的事差不多了。」
王镇城使点头:「那我抓紧。」
「你动身以前,天渊这边再钉出什麽,我让人送到旧药院。」
「好。」
话说到这里,两人都没再开口。
侧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舆图上,那条朱线从天渊北门起。
几个钉死的落点一路连到临渊府城之前。
再往前。
是空的。
叶霄看了片刻。
靖王府在那里。
母亲和小雪那笔帐,也在那里。
黑残片从哪里来。
最初属於谁。
靖王府为什麽追了这麽多年。
这些东西,同样要去府城查。
至於从下城取走气血的人,眼下只能确认他也去了那个方向。
叶霄将查录收好。
目光最後从「临渊府城」四个字上扫过。
这趟路。
该走了。
出了镇城司,夕阳落到屋脊後方,余光沿着长街一点点退去。
叶霄原本往旧药院走。
过了一个街口。
脚步停下。
晚风从身侧穿过,带起衣角。
叶霄站了两息。
转身。
换了方向。
一路往前,临街的叫卖声渐渐远了。
偶尔有归家的车马经过,轮声碾过石路,又很快消失在身後。
叶霄走得不快。
腰侧沉黑长刀随着步子,偶尔轻碰刀鞘。
笃。
很轻。
路边很快有人认出了他。
最先停下的是几个年轻武者。
一人刚从兵器铺出来,手里还提着新买的刀,看清叶霄後,脚步一下慢了。
旁边同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:「叶霄。」
声音不大。
附近几个人却同时转过头。
百席第九十。
那封山信送回天渊的时候,这几个字早已传遍全城。
可纸上的名字。
和真人从长街上走过。
终究不一样。
尤其对那些年轻武者。
元武山。
那是很多人连想,都只敢往远处想的地方。
这些年,天渊不是没人出去闯过。
可真正走进元武山的。
一个都没有。
直到叶霄。
而且进去以後。
外门。
内门。
镇岳峰。
百席第九十。
一路走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刚才认出他的年轻武者站在街边,握刀的手紧了一下。
随後远远抱拳。
叶霄看见了。
点头回应。
年轻人眼睛一下亮了。
旁边几人也没藏住羡慕,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低头,看了眼自己刚买来的刀。
更远些,几个年长之人只是站着。
没人上前。
看叶霄的目光,却比那些年轻人复杂得多。
叶霄没有停。
继续往前。
慢慢地。
有人发现了不对。
刚才抱拳的年轻武者先顺着他的去向往前看。
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停了。
旁边几人也跟着抬头。
长街尽头。
高墙朱门已经从暮色里露出来。
城主府。
年轻人握着刀的手慢慢放下。
附近原本还压着声音的议论,也跟着淡了。
叶霄与城主府之间的旧帐,在天渊从来都不是什麽秘密。
五十九日重牢。
锁罡。
南墙黑炉。
後来那场外堂冲突。
知道全部细节的人不多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。
叶霄当年进过城主府。
也险些没能活着出来。
而现在。
他回来了。
还在往那里走。
一个原本正要进茶楼的中年人停在门前。
街边卖熟食的摊主也忘了继续吆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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