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一章两个尖子 (第2/2页)
了顿,"可风一吹,他就倒,根没往下扎过。您要的是一棵能遮脸的树,我要的是这一茬都能挺住。"
谷岳盯着他,没接。
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条缝,孟知远探进半个脑袋,一看这架势,笑着进来把两边的椅子各挪了挪。
"都别顶着。"他在中间站定,"这事儿不用非得分两半儿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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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知远把话说得很实在。
"人是不能拆。"他先看谷岳,"拆了,一班就散了架子,往后家长一传他班是筛剩下的,那更砸招牌。"
"但谷老师说的也在理。"他转头看李柏,"好苗在底下混着,确实耽误功夫,你也不能让他陪着一群人磨。"
他拿手比划了一下:"这么着,人不动,还在一班。语数两科,各配一个跨班导师,课后把这几个尖子单拎出来加难度,哪个卡在哪儿就单点哪儿。原班的课照上,加难不着班里的面,谁也不难看。"
"这叫什么?"
"跟班培优。"孟知远说,"外加跨班导师。"
李柏听着,把这话在心里捋了一遍。
不是拆班,也没让尖子跟班里脱开;谷岳那头,尖子单独加劲的事也算应下来了。两人各退半步,总有个台阶一块儿下。
"行。"李柏说,"这套我记着,细的回头咱俩对着磨。"
谷岳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站起来,把那只保温杯往袖口里一揣,抬手把那几张纸收回去。
"方案我先拿回去琢磨琢磨。"他说,"你先别当你那套就对了,地里真夹生,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。"
说完走了,脚步不重。
孟知远看着那背影,乐了:"听见没,他这回是'琢磨琢磨',不是'做梦'。"
李柏没接,心里那句也跟着滚了一圈:合着这老爷子嘴还是硬的,就是那口气,好像没上回那么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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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元测之后,班里的薄弱科也得有个说法。
自习课散掉,李柏把那个叫周砚的娃叫进办公室。
这孩子他记着,前些天分层跑起来,被分进基础层,下课躲在绿化带后头不肯进教室。后来是一页字帖、一摞订正,把他一点点从冬青后头拽回了座位上。这半个月,他在基础层又往上挪了一格,眼看能跟上人。
可这回单元测,他一道计算题又栽了。
"别慌。"李柏把卷子摊在桌上,让他坐,"咱不看分数,看这道。"
周砚坐下,手在膝盖上按了按,不说话。
那块东西是系统昨晚摆给他的,就几行字,说的是这娃这一科短在哪儿:不是不会算,底下的功夫都在,是错题过了夜就忘,没人盯着他当天过一遍。
李柏看一眼就明白了。
他把那几行字在心里搁下,没往周砚跟前摆。
"你这道题,"他拿笔点着,"不是算错,是上回同类型的一道,你错了还没弄明白。"
周砚的脸红了一点。
"你自个儿说说,上回那道错在哪儿。"
"……我没再看。"
"那就对了。"李柏在他那张纸角上写了两行字,推过去,"从今天起,两道。每天错的题,当天过一遍,过明白再写下一个。就干半个月,干不完我盯着你。"
周砚把那张纸捧起来,捏着边角看了一会儿:"老师,我这半个月,还能往上换一层吗?"
"换不换层,看你这两道题爬不爬得动。"李柏说,"手底下攒够了功夫,我亲手给你挪。"
周砚点点头,把那两张纸叠好,塞进兜里,出去了。门带上,脚步声一路跑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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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了晚自习,李柏没急着走。
他绕到教室后头那面墙前站着。
田柯那张"全国赛场"的靶子还压在最上头,方框里那四个歪字,一个多月下来,边都磨毛了。旁边新添了这两天的事:一张写着"我们组今天互讲了",另一张画了个小人站在讲台边,底下写着"陆知白讲课半路卡住了"。
李柏伸手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平。
门口有人靠上门框,是孟知远。
"还没回去?"
"再看一眼。"
孟知远没进来,在门口站了会儿,忽然慢悠悠撂了一句:"谷老师今儿收你那方案的时候,跟我念了半句话。"
"什么话。"
"他说,'我当年带第一茬苗,也是这么股心气'。"
李柏手上停了一下。
他没接孟知远这句,把方案最后那页翻回来又看了一遍,盯了一会儿。
那张纸上,他自己白天添的一行小字还在:好苗也得栽在自己的地里。
他把纸塞回抽屉,坐直了。
心里那句没出声的话,到底还是冒了出来。合着这头不光得跟学校争,还得跟自己较,图的就是别让好苗跟差苗,都栽在偏见里。
他站起来要关灯,眼睛又扫过墙上那张纸。
写完那句自嘲,他自己先笑了一下。说得好听,明儿这两个尖子,怕是又该为谁先开口较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