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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9章 印何累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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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69章 印何累累 (第2/2页)

    马路对过是栋三层小楼。

    “咦,徐公,您怎么也来了?”

    徐世昌从黄包车上下来,正好跟袁凡碰着。

    徐世昌脸色有些不好看,正要跟袁凡打招呼,却又转头喝道,“老三,你往哪儿去?”

    一后生从楼里冲出来,跟脱缰野马似的,突然听到后头有人喊,他身子一僵,转过头来,“哈哈,是徐家大兄啊,哈哈,我这不是准备出去吃早点么,您先进屋,我给您捎点儿?”

    “吃早点?吃早点你不得十二点起,这时候能起来?”

    徐世昌走过去,一把拽住他的衣襟,上下一拍,从他兜里掏出几枚印章来,“走吧,看华叔儿怎么抽你!”

    “别介……”

    这位是华世奎家的老三,大名华泽欣,他哭丧着脸还待讨饶,徐世昌哪会听他屁话,揪着他就往里走。

    这栋楼有四层,地上三层,地下一层。

    这楼并不是华世奎买的,而是他租的,且只租了一半儿,二楼三楼两层。

    还在楼梯间,就听到严修的声音,他早到了。

    见徐世昌揪着华泽欣上来,“呦,这是咋地了?”

    徐世昌松开手,怪笑两声,将那几枚印章放桌上,“华叔儿,印何累累,绶若若邪?”

    这话的意思,是印章太多了,这得要多长的绶带才够用啊?

    徐世昌这话,是出自一首乐府,名叫《劳石歌》,“牢邪石邪,五鹿客邪!印何累累,绶若若邪!”

    这歌记载在《汉书》的“佞幸传”中,用来讽刺他们把控官位的。

    现在被徐世昌用在这儿,华泽欣整个人都不好了,都不敢瞧他爹,低着脑袋,像只鹌鹑。

    现下已是盛夏了,即便是早上,又傍着海河,天儿也够热的。

    华世奎却还是梳着辫子,穿着长袍马褂,一丝不苟,好像是寒暑不侵。

    津门八大家,发家大多有些不大干净,要么是盐引,要么是捞偏门。

    只有华家不同,他们是无锡华氏的分支,是书香世家,所谓的“高台阶”就是这么来的。

    满清逊位之后,华世奎没接老袁的橄榄枝,退居津门,以卖字为生,养活一家老小。

    华泽欣手头拮据,又没嘛能耐,就只好开发副业,时不时的,顺老头几幅字,跑沈阳道卖了。

    可老头的字儿是有数的,当时得了钱,回头就是一顿揍。

    不急,华泽欣还有招。

    这会儿华世奎书法誉满京津,相当好卖,仿的人就多了。

    尤其是鼓楼那边儿,就有专门仿华世奎的,仿的还不赖,有一眼。

    华世奎就指着卖字儿糊口,那能不防盗?

    他的招是印章。

    他的印章都是清宫造办处大匠的手艺,一般的人仿不出来。

    华泽欣就吃上了这个。

    他每每趁老头不注意,将印章带着,跑去沈阳道。

    姓名章戳一个,两元。

    闲章戳一个,五元。

    就靠着这个,华泽欣过得倍儿滋润。

    “三儿,你脚上穿的是嘛?”

    华世奎面色漆黑没有半点表情,像刚上漆的棺材板。

    华泽欣脚上穿着皮鞋,红帮裁缝的手艺,锃光瓦亮的,“鞋……皮鞋!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鞋?这鞋咋有皮没脸呢?”

    华世奎扶着桌面,伸出右脚。

    他脚上穿着两道脸的布鞋,里头穿着布袜子,“这才是鞋,这才有脸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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