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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二章 崔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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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三十二章 崔氏! (第2/2页)

心的恳切,道:「妹子,若是有空,还是回家看看吧。

    老爷子————是真想你了,他如今年纪大了,嘴上不说,书房里还留着你当年的那幅画呢。」

    王妃脸上的悲戚立刻敛了几分,眼神重新变得警觉起来,道:「大哥莫不是还想我把缜儿带回去?」

    崔应被当场戳穿,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,乾笑了几声,也不狡辩,笑道:「你不愿意让镇儿给我们供瓜果蔬菜,那此事就不提了。

    只单纯回家一趟,你带上缜儿,让老爷子看看外孙,可好?」

    王妃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道:「以後再说吧。」

    崔应也不勉强,笑眯眯地站起来,朝赵惟吉拱了拱手,道:「今日叨扰王爷了。」

    又转头看着王妃,目光里带着老大哥看着倔强小妹的无奈,「妹子,大哥方才那些话,你放心里就行。

    门————给你留着。」

    送走崔应,王妃独自坐在厅堂里,对着满桌残羹发了许久的呆。

    方才那些少年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此刻却又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,只剩下心里一片潮湿的沙滩。

    她想起父亲摔砚台的那个夜晚,想起母亲躲在屏风後面偷偷哭的声音,想起辛宁走後她一个人抱着高烧不退的镇儿守在医馆门口的雪夜。

    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紮在心上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很委屈,倒不是因为崔家势利,反而是因为崔应说的那些话里,终究还是有几分真心。

    可这真心和算计搅在一起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多哪个少。

    想着想着,眼泪便落下来,赵惟吉看见她肩膀微微耸动,便快步走上前,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王妃接过帕子按在眼角,声音带着鼻音,道:「我这娘家人,重利益轻感情,叫王爷见笑了。」

    赵惟吉在她身旁坐下,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:「人心向来如此,世家只是更加赤裸罢了。

    其实皇家又何尝不是如此,我在宗室里待了这些年,什麽没见过。」

    王妃噗嗤一笑,擡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,问道:「你当初娶我,难道不是因为我姓崔,若我是个普通农妇,能进得了你家门?」

    赵惟吉被她问得一囧,摸了摸鼻子,半晌才道:「我肯定是爱你的,不过宗室就是这样,婚嫁不由自己。

    只能说————恰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」

    这话说得实在,不假不空,王妃心里的委屈反倒消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,轻轻叹了口气,道:「不说这些了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嗔怪,「没想到那蔬菜瓜果竟是缜儿搞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孩子也真是的,生意做得满汴京都知道,却也不知道往家里送一点,叫弟弟妹妹们尝尝鲜也好。」

    赵惟吉笑道:「毕竟是皇家的生意,他不过是个代管的,这刚刚开头,多少双眼睛盯着呢。

    事情还没走上正轨,若就在往家里大包小包地送,难免落人口实。

    往後若是做顺手了,想必是会往家里送的。」

    王妃皱了皱眉,忽然道:「我儿不是在枢密院麽?怎麽跟皇家的生意搭上边了?该不会————是被人排挤了吧?」

    这话让赵惟吉也跟着认真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,摇头道:「没听说过这事,按说枢密院事务繁忙,哪有闲工夫去管菜园子。

    或许是军垦之类的项目,正好归镇儿分管?

    你别急,我马上托人打听打听。」

    王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管家李平忽然从外头一路小跑进来,脚步轻快得出奇,脸上堆满了喜色,两道眉毛都快飞到了发际线上去。

    「王妃!王爷!」

    他跑到堂前,声音都在发颤,「缜公子————缜公子使人送了两车新鲜瓜果回来,说是给王爷王妃和各位兄弟姐妹们尝尝鲜!」

    王妃腾地站起来,茶盏被衣袖带得在桌上打了个转儿都没顾上扶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跑着出了厅堂,赵惟吉在後头连喊了两声慢些走都没能让她脚步慢下半分。

    王府的院子里,安安稳稳地停着两辆骡车。

    车上的货都用厚毡布蒙得严严实实,紮着绳子,一丝风也透不进去。

    押车的是个年轻的小吏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圆脸上带着天生的三分笑意,正是秦九。

    他远远看见王妃出来便赶紧躬身行礼,恭恭敬敬地道:「秦九见过王妃。

    承旨今日抽不开身,特意吩咐小人连夜送两车鲜菜过来,说是让王爷王妃和各位公子小姐尝尝鲜。

    这是单子,王妃您请过目!」

    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,双手呈上。

    王妃接过单子的时候,手指都在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单子上那一行一行端端正正的小字。

    「韭黄,二十斤。」

    「生菜,三十斤。」

    「菠棱,五十斤。」

    「黄瓜,六十根。」

    「茄子,四十个。」

    「瓠瓜,三十个。」

    「芦笋,二十把。」

    「香椿,十把。

    「嫩瓜纽,五十个。」

   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,目光落在单子最末尾的那一行小字上。

    「缜叩首,母亲大人安好。

    工事初启,诸事繁冗,久未归省,心中甚是惭愧。

    今夜菜洞子连夜采摘,儿亲自挑选,皆为最鲜者,托秦九星夜奉上。

    儿缜谨禀。」

    王妃把单子贴在胸口,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赶紧扭过头去,用手背使劲擦了一把眼睛,然後深吸一口气,对管家吩咐道:「快,把地窖的门打开,多叫些人手来搬,别让菜在外头冻坏了。

    管家应了一声,招呼了一帮仆从七手八脚地搬货。

    王妃亲自跟着下去看。

    毡布一掀开,满窖的翠绿便撞进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韭黄嫩得像刚出壳的鸡雏,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那黄瓜根根笔直,足有婴儿小臂粗,顶花带刺,仿佛刚从藤上摘下来似的。

    茄子乌紫发亮,沉甸甸地卧在筐底。

    瓠瓜青白相间,表皮上还挂着一层极细密的水珠。

    芦笋用湿草纸裹着根部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
    香椿的香气浓烈得直往鼻子里钻,莫说吃,光是闻着就让人满口生津。

    几个年纪小的公子小姐被丫鬟抱过来看热闹,趴在筐边伸手去摸黄瓜上的嫩刺,被紮得哇哇叫,又忍不住拿手去拿茄子,惹得下人们笑成一片。

    王妃站在满窖翠绿中间,火把的光芒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,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所有的苦,在这一刻都值了。

    辛宁走得早,留下的孤儿寡母在辛家处处艰难,她咬牙挺了过来。

    改嫁王府,外头说三道四的人不少,她也熬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想过要儿子报答她什麽。

    她只是想让儿子好好的。

    如今这满窖的翠绿鲜嫩,就是儿子隔着大半个汴京城送回来的一句话:娘,我出息了,我想着你们呢。

    王妃擡手抹了一把眼睛,转过身来看着赵惟吉,嘴角带着笑,眼里却还噙着泪:「你看我这儿子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哽了一下,然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欣慰的笑意,轻声道:「可想着你们呢。」

    赵惟吉捋了一下胡须,笑道:「缜儿有心了。」

    王妃把单子仔仔细细折好,塞进袖中,又从地窖里上来,站在客厅里跟秦九说话。

    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摇晃,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,语气比方才在堂上柔和了许多,道「小秦,缜儿这些日子————瘦了没有?」

    秦九赶紧道:「承旨精神头好着呢,就是忙起来顾不得按点吃饭,有时候在棚屋里一边看帐一边啃冷馍,小的劝了几回,他也不听。」

    王妃一听便皱起了眉,转头瞪了赵惟吉一眼,像是在说你看看你也不管管。

    赵惟吉无辜地摊了摊手,表示自己连人都见不着,想管也管不着。

    「你回去替我递个口信给他。」

    王妃把秦九叫到跟前,柔声道:「就说娘知道你忙,可再忙也得回家吃顿饭,许久不见了,娘亲十分想念。

    不催他,不拘哪一日,他得空了就回来,娘给他做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羊头签。」

    秦九听得鼻子都有些发酸,连忙躬身应下,道:「王妃放心,话一定带到。」

    辛缜在棚屋里听秦九把口信复述完,手里的炭笔在帐纸上顿了一下,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
    他擡起眼来,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数字上移开,落在棚窗外那片黑沉沉的菜地上。

    远处温室里透出暖黄的灯火,菜农们正在连夜采摘明日的货,镰刀割断菜梗的声响远远传来,细碎而有节奏。

    「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辛缜把炭笔往笔搁上一放,道:「让鲁大去王府递个消息,就说我今晚回去吃饭。」

    秦九咧嘴笑了,转身便往外跑,跑了两步又折回来,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搁在桌上,道:「承旨您先垫垫,王妃说了,您肯定又没好好吃饭。」

    辛镇打开油纸,里面是几块桂花糕,大约是秦九从王府出来时厨房现包的,还带着微微的余温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,忽然觉得这棚屋里烧了一整天的炉火也不那麽燥了。

    这两个月来,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门,深更半夜才回寓所,有时候乾脆在承旨司的直房里凑合一宿。

    王府那边他不是不想过去,实在是事情太多,根本就走不开。

    如今煤厂也好,菜洞子也罢,都已经上了正轨,培养的年轻人们,基本上也能改独当一面了,不用事事都徵求他的意见。

    的确是时候回去吃顿饭了。

    他把最後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起身披上了外袍。

    承旨司的直房里,纱灯已经挑亮了三盏。

    辛缜坐在案後,面前摊着一摞从各处军营发回来的公文。

    这些公文有厚有薄,封皮上的落款从河北两路到廊延路、环庆路,几乎覆盖了整个西北边防。

    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,拆开封泥,展开信纸,目光从上往下扫过。

    这是一份从渭州发来的回文,落款是渭州兵马都监署,随文附了一份名单,上面列了六个名字,每个名字後面都有简要的履历和考评。

    辛缜看完,把名单搁在左手边,又拿起下一份。

    一个月前从承旨司发出去的命令,令西北沿边各军推举一批中底层年轻武官赴京,入选者不必身居要职,但须有实际统兵经验,年龄限於二十五岁以上、三十五岁以下。

    辛缜把最後一份回文拆开,目光从上往下扫过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百一十二人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两遍,又拿起那一摞名单,按照出身重新核对了一遍。

    将门子弟——零。

    寒门出身三百一十二人。

    他放下名单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那道召集令是他精心设计的。

    巡检烽燧驿传,冬月巡边,没有实权,没有任何升迁许诺,在那些将门眼里,这就是一件纯粹吃力不讨好的苦差。

    果然,各军将门世家看到这道命令,连敷衍都懒得敷衍,乾脆连一个人都不推举。

    环庆路的种家、刘家、姚家、折家,河北路的曹家、李家,鄜延路的几家老军头,清一色地回了本军无合适人选。

    「无合适人选。」

    辛缜拿起环庆路那份回文,又看了一遍这六个字,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是无合适人选,是这差事太苦,不值得他们塞子弟过来罢了。

    这正中他的下怀。

    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将门不抢,那些在底层被压了多年的寒门武官才有机会冒出来。

    他把名单重新摊开,一张一张地细看。

    这些寒门出身的底层武官,履历上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依仗,考评里没有叔伯辈的关照可以托底,有的只是一条一条用血肉和年月熬出来的实战资历。

    渭州推举的张亢,三十一岁,泾州农家出身,从弓箭手做起,积功升至步军都头。

    随回文附了一张他亲手绘制的渭州沿线烽分布图,每座烽台的位置、人员配置、距水源远近、冬季燃料储备情况,密密麻麻地标注在图上。

    辛缜把这张图单独抽出来,压在了名单的最上面。

    鄜延路推举的宗祖德祖籍洛阳,父亲是个落第秀才,自幼读书习武,从押队做起,如今只是三班殿侍。

    回文里给他的考评只有八个字:「沉静寡言,胸有山川」。

    辛缜盯着这八个字看了许久,把这份名单放在了张方的旁边。

    环庆路推举的周美,二十五岁,步军副都头。

    三川口一战率五十人断後,身中三箭仍亲自持弓殿後,掩护主力撤出战场,此後数年辗转环庆各路,专管寨堡防务修葺。

    辛缜在这个名字下面用炭笔轻轻画了一道横线。

    还有秦凤路推举的刘易,三十二岁,原是陇西猎户,箭术精湛,能吩风雪中百步穿杨。

    泾原路推举的马怀德,二十九岁,骑都尉,在横山一带与西夏游骑交手十七次,无一败绩。

    熙河路推举的高永能,三十岁,本是河州蕃部的汉人後裔,通西夏语,擅山地伏击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。

    他把这些名字逐一挑出来,单独列了一张清单。

    三百一十二人中,真本事格外突出的,他挑出了二十三人。

    其余的也大多踏实可用,是各军实打实的基层骨干。

    将亏一个都没塞旬来,反而让这批人毫无干扰地浮出了水面。

    辛缜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,心里把後续的安排又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接下来先让枢密院派干吏分赴各路覆核,确认名单无误之後,再安排这些人在京中统一集训轮训,由他亲自拟定课程。

    等来年开春,这些人便是朝廷军制改革的第一批新。

    范仲淹推弓旬来的时候,辛镇正把那二十三个名字端端正正地誊在一张乾净的纸笺上。

    「名单出来了?」

    范仳淹把茶盏搁在案门,撩袍坐下,伸手拿起那一摞回文翻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翻得很快,翻到最後一份,眉头忽然挑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又从头翻了一遍,这一回翻得更快,像是在找什麽东西,翻完了把回文往案上一搁,擡起头来看着辛缜,声音里带着尘分意外:「一个将弓子弟都没有?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辛缜把自己誊好的名单推到范仳淹面前,笑道:「各军将门清一色回了本军无合适人选」,一个人都没推举。

    这三百一十二人,全是寒弓出身。」

    范仳淹一默了一会儿,然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笑得并不大声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舒展的气卖,像是心里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吩松动了。

    他摘下玳瑁擦了擦,目光在那三百一十二人的名单上缓缓扫过,点了点头,道:「好。」

    他没有说更多的话,可这一个字里的分量,辛缜听得明白。

    范仳淹在地方和边镇待了多年,太清楚将弓把持军中的弊病。

    朝廷的武备被尘家世代将亏分割公了自家的菜园子,有本事的寒亏子弟熬到白头也未必能出头。

    如今这道召集令,将亏自己放弃了塞人的机会,反汪让这些寒亏武官毫无阻碍地旬了枢密院的视野。

    「这些人,弟子想重点培养。」

    辛缜指着那二十三个名字,一个一个地给范仳淹介绍一张方的烽燧图、宗祖德的八个字考评、周美的好水川断後、刘易的百步穿杨、马怀德的十七次交手不败————

    范仳淹听完,拿起张方那张烽分布图,对着纱灯的光仔细看了许久。

    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工整,每一处标注都落笔极稳,没有一处涂改。

    「一个步军都头,能把沿边烽燧摸得这麽透。」

    范仳淹把图纸小心地折好,还给辛缜,「此人若加长栽培,将来可独当一面。」

    他又拿起宗祖德的那份名单,目光落在那八个字的考评上,琢磨了片刻,道:「宗祖德这个人,你到时候多留意,考评越是简洁,人或许越是深。

    辛缜点头记下。

    范仳淹站起身来,欣慰道:「缜儿,这孟事你做得漂亮,不过接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一步。

    这些人到了京城,你怎麽用、怎麽训、怎麽安置,才是真正见功夫的地方。

    将现在不当回事,日後夥早会回过味来,到那时候,才是真正较劲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辛缜站起身,正色道:「弟子明白。」

    范仳淹点点头,推弓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辛缜重新坐回案艺,把誊好的名单又看了一遍,二十三个名字,二十三个从丕层被捞出来的寒弓武官。

    他们或许还不知道,自己的人生乍将因为这张薄薄的纸笺而彻丕改变。

    辛缜可不仅仅只是想打破将亏的垄断,实现裁撤冗兵之事,他真正想要的是,培养出一批真正能打仗的将领!

    他把名单锁旬铁柜,起身英灭了纱灯。

    今晚他答应了母亲回家吃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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