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心无悔 (第1/2页)
清冽的花香侵入鼻息,原初黛猛地意识回笼,翻身坐了起来。剧烈的动作使得身下的竹筏轻微摇晃起来,筏子前方站着的人回过头,“这里是露溪湖,出了前面的虎跳峡口,就安全脱离云泽里地界了。”
原初黛望着天色,想到明宫里的一切,心知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,“你这样,不算叛主吗?”
露满清冷的脸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,随即又转过身去,“心不由己,身也不由己。”
“如果我要回去呢?”她轻轻开口。
露满呼吸猛地一滞,周边寒意骤降,“我不会让你回去的。”
原初黛笑了笑,“你拦得了这一次,还能拦得住下回吗?我的决定,没有人可以轻易改变。”
露满握紧了拳头,欺近到她身边,“你已毁了大半个明宫!还有什么没做的?!那些天雪族人都是不知道出氏了多少代的后人了,与你又有什么干系!你真的有必要为了他们,跟明宫死斗到底嘛!”
原初黛冷静地回望、打量着他的五官,神色,露出一抹轻笑,“你如此惧怕我重返明宫,真的是担心我要与明宫不死不休,还是,你在担心你的主上一旦发现了我,会对我不死不休?”
露满神情一滞,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,赶忙扭转过头去,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药人谷,血池洞,那些地方之所以存在,不仅仅是为了制造兽奴那种诡异的超强战军吧。你们把天雪氏当作药人研究,说来说去,无非是为了我们体内的生机之力罢了。可这生机之力,光是取血好像不足以满足你们明宫主上的需求。如桃花源那般出氏数代,血液里生机之力已然稀薄的天雪氏你们都如此渴求,那么圣京之中的正统天雪氏,尤其是我这个血统异常强大的唯一嫡脉,是不是更是那位主上的心头好了?”
露满痛苦开口,“你太聪明了。”
“那我岂不是更要回去,先发制人,杀了她!”
“你疯了?!你知不知道她是怎样的存在?”
看到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不是维护那位尊上,而是质疑她反杀的能力,原初黛心里有了几分底气,“即便她再强大,也总有虚弱的时候吧。观这些时日明宫上下的言行,我大概猜得到,你们这位主上,虽然强大,但因某种不为人知的缘故,无法长期现于人前。或是曾经受过重创,或是困于某种限制,她的强大,无法一直维系保持。”
露满越听越心惊,“你真是疯了。就算你猜得都对,也不代表就凭你现在的能力,能够伤她分毫。我告诉你,你现在回去,就是羊入虎口,你千万不要太过低估明宫的实力,也不要高估自己的天赋和运气,不是每一次,你都能侥幸逃过的。”
“好,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若如实答我,我保证如此再不涉足云泽里。”
她愿意退让的态度让露满松了口气,“你想知道什么,只管问。”
“我查过你们明宫兽奴军出动的案卷记录,兽奴军但凡出动,必有记载,包括由谁申领,由谁指派,去往何处,作何任务。文书记载,近二十年都十分详尽,无有错漏,唯有十三年前我亲眼见过的那一次兽奴任务,案卷中却竟毫无痕迹。这是为何?”
露满神情沉重,脸上挣扎了片刻,确认开口,“我如实回答,你确定永远不再踏足明宫么?”
原初黛郑重点头,“我只想知道真相,此乃我毕生所求。”至于明宫,我不来找她报仇,难道她还不会来寻我的麻烦么。
“明宫之中任何人想要率领兽奴军出动,都需要经由掌座殿批准,并如实登记,造册入库,只除了,除了,尊上自己一人除外。若案卷中没有记载,但兽奴军的确外出行事,那便只能是尊上亲自率领军士出行了。”
果然如此。
果然是那位明宫之主!
她究竟是什么人,为什么非要置母亲于死地?!
她不便出面,却仍亲自率军追击,不曾遣派明宫手下诸人代劳,难道是极其深厚的私怨么?
原初黛眸中涌起层层情绪,如海浪翻涌,但只转瞬之息,又顷刻退去,她抬起头来,“我知道了。你放心,我会遵守承诺,这个地方,我不会再主动踏足。”
水雾之间,前方不远处的虎跳峡口若隐若现,及至到了近前,视线逐渐清晰,前面的路线豁然开朗,如同她的心里,拨开了迷雾,一切都开始清晰起来。
终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
“郡主……”露满眼见即将分别,满目欲言又止,“此去一别,万务珍重。”
原初黛回头朝他笑笑,“多谢你,欠你的,将来如有机会,我再报答。”说着,她瞥见怀里散落出来的甘心草,眼眶一瞬红了,低下身去一根根拾起,“能不能麻烦你,帮我好好安葬雪儿。”
“阿蛮不需要郡主的报答。”露满的眼神微微黯淡下去,“我只想要你好好的,永远不要身陷危险。至于那些天雪族人,我会尽力照看的。”
竹筏越过峡口,呼呼的风往脸上袭来,原初黛下意识抬袖去挡,却见眼前一片阴影遮下,有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,为她挡去这急骤的风劲。
“阿蛮……”她胸中忽起一阵酸意,心底觉出几分愧疚来,她知道他的心意,无法回应便罢,却总是阴差阳错地利用这份珍贵的情意,她真是……太卑劣了。
露满瞧出她的心思,想要伸手去抚平她眉间的情愁,却终究克制住,只帮她理了理被风拂乱的碎发,“郡主不要为我难受,你若无忧,我便安乐。”
风劲一过,露满的身影也随着风消散在身后的峡口尽头,原初黛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峡口,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,转身看向前方壁立千仞的两岸山景。她脚下微微施展灵力,竹筏如同离弦的飞箭一样疾驰而去,如同一尾剑鱼,在两岸猿声中飞驰而过。
圣京城,茯苓府。
少艾湖旁,七八名小医侍冒着大雪在湖亭外各处采集提炼着上品雪精,而湖中心的慕念亭中,时狐裳霓如主家一般上座,慵懒地斜倚着,冷眼瞧着座下三名医官为她精心调制各类香料。今日,她身着淡紫色对襟长裙,挽流云双花髻,点缀对称流苏,肩头衬以纯白毛帛,腰间点缀一枚透亮青玉,风格较之以往颇为不同,显得格外端庄雍容,华贵无匹,嫣红的火狐皮毛做成的毯子被她踩在脚下暖足,犹显得此景此人,富贵无双。
底下年纪最小的一名医官忍不住一直抬眼去瞧塌上的美人,时时分心,以致手中失了准,一盅香料就此毁于半途。他慌忙告罪,请求时狐家主饶恕其过。
时狐裳霓打了个哈欠,摇了摇手中的团扇,打发他们都出去,“早说了你们不必凑在这儿陪我,既然也无法专心,就都退下吧。”
稍微年长点的医官斜眼瞪了那小医官一眼,忙上前讨饶,“时狐家主恕罪,我们家主只怕还要晚些才回,家主早有留话,若您来,定要陪好,不能让您干等着呢。他年纪还小,定力不足,想来也无法为您调出上等香料,不若就让他退下,我等继续为您调香?”
时狐裳霓也不意为难他们,随便点了点头,撑着脑袋继续养一会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亭子里的医官将香奉好,眼见上位的人睡得正沉,又齐齐对视一眼,轻手轻脚退出亭外,躬身立在外头静候。
茯苓听墨迎着大雪赶回,肩头披帛尽染白色,傅恬打着伞紧跟在其后,一面关切请他慢些走,一面回禀着府内的情况,“时狐家主在慕念亭好生歇着呢,您不必着急。倒是另一桩事,属下需得请家主示下了。先前家主感念茯苓槑先辈之情,虽知她数次勾通外族,也一直按下不究,可这回,她犯的,可不是小事了。”
“她又做什么了?”他脚步未停。
“她近来频频使用炼丹炉,似是在研制什么新药,属下命人跟踪,将其所用的药草原料和炼制炉灰弄来了些,竟发现……她极有可能在研制胭脂泪的解药!”
茯苓听墨身形猛然顿住,“你说什么?”
傅恬肯定道,“是胭脂泪的解药。”
神手牵机,胭脂泪和负人心,此三种稀世之毒乃他与明宫素厌近年方才合力研制出的,专供明宫内部与芝灵氏所用,外人无从得知,茯苓槑竟然在研制胭脂泪的解药,她是如何得知——
“不好,定是芝灵氏用了胭脂泪在谁身上,茯苓槑又在暗地里帮外人做事了。”茯苓听墨头疼得揉了揉眉心,“她现在在何处?”
傅恬道,“这些时日她日日夜夜泡在炼丹房呢。这会儿,估计也在。”
“你派人盯紧一些,若她有动作,截下她的药。”
傅恬没想到就这么转瞬功夫,家主又要按下不究了,“家主,为何不立刻拿下她?”
茯苓听墨眼中暗色流转,“她们这一脉药灵天赋都极其高超,尽是人才,我实在不愿一代英才就此折损。何况,她同胞哥哥亦在为明宫办事,如今地位也不低了。有了把柄,才更好拿捏啊。”
傅恬会意,立马遵命。
两人来到慕念亭,见医官都在外间候着,一问才知,里面的人竟睡着了。茯苓听墨自然流露出一抹笑意,摆手命身旁人全退下,独自走了进去。
亭中温暖如春,他一进来,便将带着寒气的披风脱下,扔在一旁的屏风架上,朝塌上的睡美人走去。只他刚刚靠近卧榻,又猛地顿住,退回数步,靠在火炉旁翻烤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会时狐裳霓已然醒转,睁开眼就瞧见他在亭中,自然而然朝他伸出手去,“你回来了?”
茯苓听墨温柔笑开,“等一会,我手凉着呢。”
时狐裳霓偏偏等不了,迷蒙着双眼,赤着脚就下了榻,奔入他的怀里。她在这暖亭里待了快一整天,正热得满脸潮红,这会入体清凉,反倒有一丝丝的凉爽快意。
茯苓听墨却忧心她会着凉,忙抱起她重又放回塌上,用地上的狐皮暖着她的脚,“怎的如此任性,万一感染了风寒可不好。”
时狐裳霓笑笑,“感染了风寒,我就搬来你府上治病,岂不更好?”
茯苓听墨揉了揉她的头,“可不许胡闹。”
时狐裳霓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,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,“你怎么每日都这么忙,难道这天下的伤病疾苦,皆都仰赖你一人吗?”
“天下之医在茯苓,茯苓之主在于我,你说我为何这么忙?”茯苓听墨低头在她唇间啄了啄,有些心疼道,“就是辛苦你了,早知我如此忙,你是否就不喜欢我了?”
时狐裳霓娇媚地揽上他的肩,“是啊,早知道你会忙得不见人影,我就换一个人喜欢了……啊!”
茯苓听墨掐住她的腰,“你敢。”
“不敢不敢,我就只喜欢你一个人,好不好啊。”时狐裳霓笑着贴过去,哄着亲着,好一会才把他逗开心了。
两人在亭内嬉笑打闹,气氛逐渐升温。
傅恬匆忙赶到时,就闻得里头传出一阵奇异的水声,还夹杂着起伏的清浅喘息,她登时呆住,一张脸闹了个通红,可待反应过来,她立时又摩拳擦掌起来,脸上隐隐显出一层怒意,这个时狐氏的小妖精,真是魅魔来的,自从她日日来府上拜访,家主的魂就像被勾走了一样,不仅无视世家规矩,与她日渐亲密,最近数日更是荒诞正业,一日比一日早归!
而今日,家主竟然青天白日就在这露天之所如此这般荒淫!唉!真是色令智昏啊!她忍了又忍,终究是退出数丈开外,静默等候,没有去打断家主的好事。
大约个把时辰后,傅恬冻得腿脚都发麻了,里头却似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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