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 法度生民 (第2/2页)
,大奉京报连刊数日,连码头上扛包的脚夫都能说出前因后果。
赵文翰看着崔砚,声音没有半分起伏。
“陈康出自江南陈氏旁支,少时进家塾,读经史,习礼仪,也曾靠文章取功名。”
“论藏书,他家中有楼。”
“论先生,他幼时受过名师教导。”
“论门第,他比通惠河上那些船工高出不知多少。”
“可他凌辱民女,害死船工,凿船沉尸,又以老母幼弟逼周元顶罪。”
西窗旁的寒门举人接过话头。
“这等人,也算受过教化?”
另有士子低声道:
“他不是不懂礼,他只是觉得礼管不住他。”
这句话传开,东席几名世家子弟端坐席间,谁也没开口。
赵文翰转向满堂宾客。
“一个人若真能明德修身,自然用不到刑律加身。”
“可若他嘴上背着圣贤文章,手里却做着害民之事,难道还要再送他几本经书,盼他自己醒悟?”
“若不是大理寺重翻旧卷,刑部核查证据,周家老母到死都等不到公道。”
“崔兄所言的千年家学,可以育人。”
“但它不能审案,不能定罪,更不能保证每一个读过圣贤书的人,都不会借着门第欺压百姓。”
崔砚开口欲言,赵文翰已朝他拱手。
“赵某从未否定世家护书传经之功。”
“可藏书越多,门第越高,手中权势越重,越该守住法度。”
“否则读过的书越多,作恶时能找到的借口便越多。”
大堂里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这话说到根上了。”
“教化是盼人不作恶,律法是让恶人不敢为所欲为。”
“少了哪一个都不成。”
二楼珠帘后,老者放下手中茶盏。
“没有规矩托底,礼教便可能沦为强者说给弱者听的漂亮话。”
旁边有人低声回应。
“这位赵主事,在刑部没白待。”
皇甫章抚着长须,看向赵文翰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。
“尊家学而不纵门第,重教化而不废法度。”
“后生,你这把尺,立得正。”
赵文翰躬身行礼。
“学生受教。”
崔砚站在对面,原本准备好的几段经义再也说不出口。
赵文翰并未否定家学,反而先认下世家护书续学的功劳,再以陈康之案说明法度不可缺。
若他继续争,便成了替陈康之流开脱。
崔砚沉默片刻,朝赵文翰道:
“教化使人知耻,法度使人知止。”
“赵兄所言,崔某记下了。”
说罢,他转身退回东席。
几名原本想替他助阵的世家子弟面面相觑,只得跟着收声。
薛明阳压着嗓子道:
“姓崔的倒是输得起。”
袁少游重新展开折扇。
“能在这圈子里混到前排的,哪有真傻子。”
“再说下去就不是护家学了,是替恶官站台,他还没头铁到那个份上。”
方妙妙将一块桂花糕放进赵文翰面前的小碟。
“喏,奖励你的。”
赵文翰看了一眼糕点。
“我还没回席。”
“先放着,免得被薛公子抢了。”
薛明阳听见自己名字,立刻探过头来。
“方姑娘,我在你心里便是这种人?”
方妙妙眨眨眼睛。
“不是吗?”
薛明阳无言以对,袁少游捂着嘴偏过脸去。
堂内因这一番话松快了几分。
众人还在传抄《霜夜持宪》,江行简与顾辞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江兄想好了?”
江行简望向堂心。
“梁兄正了人心,赵兄立了法度。”
“我想说说法度之下,百姓靠什么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