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5章 最是相思 (第2/2页)
手轻轻抚着口琴。
江陵本就在南国。
那江水、微雨、轻舟与岸边的红豆,是她自幼看惯了的光景。
可方才顾辞吟诵那首诗时,她心头却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。
她懂琴理,深知大音希声的道理。
越是简单的字句,内里蕴藏的情意便越是深不可测。
旁人听的是儿女情长,她听出的,却是眼前这少年胸中容纳万千山河的柔情。
当年在怀津书院,他弹的是高山流水。
如今在国士馆,他念的是此物最相思。
乔婉容轻声道:
“红豆虽小,落于泥土便成相思之木。”
“公子的诗,婉容记下了。”
大堂内又有几人开始起哄。
陈良揉了揉鼻子,对罗承志念叨。
“罗兄,你说同样都是吃五谷长大的,顾兄随手一句就是传世佳作,我憋半天就憋出个想娶媳妇。”
罗承志默默咽了口唾沫。
“多吃菜,少说话。”
“神仙打架,咱们凡人观战便是。”
纪晚音慵懒靠于椅背。
听着小姑娘们的言语,她并未出声打断。
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青衫少年,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波光。
方才顾辞念出红豆二字时,旁人沉醉于诗意,她却发现少年眼底的一丝惆怅。
纪晚音葱指端起酒盏。
长长的指甲蔻丹殷红,衬得酒水格外澄澈。
“小辞这首诗,作得极好。”
“只是南国山高路远,红豆生得再多,若是没人采,也只能逐渐凋零。”
她美眸微转,迎上顾辞的视线,嘴角漾开几分霸道与纵容。
“姐姐在中原做生意,南边的商路倒也通畅。”
“你若是真这般喜欢相思之物,明日我便给各大分号递个信。”
“让他们将所有的红豆树全买下来,一车一车运到京城。”
“如何?”
满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薛明阳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霸气!”
“纪东家不愧是博雅轩的大东家,买红豆都是按车算的!”
袁少游摇着折扇道:
“顾爷爷,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?”
“满院子的红豆,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。”
顾辞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。
他执起茶壶,替纪晚音添了半盏温茶。
“晚音姐莫要取笑我了。”
“帝京寸土寸金,若是真拉来几车红豆树,国士馆的院子怕是都要被塞满了。”
“红豆长在枝头方是风景,若是全运进院子,反倒成了累赘。”
纪晚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算你明白。”
“外头的风月再好,也比不上眼前的人。”
“你既然念着南国的相思,便莫要忘了,这里坐着的,都是替你牵肠挂肚的人。”
顾辞神色微肃,端起酒盅。
从小在清河相伴的妹妹顾念,操持家业的堂姐顾蓉。
吵吵闹闹却能托付生死的薛明阳、袁少游。
端方正直的赵文翰,光风霁月的江行简。
默默守护的霍云。
还有王玄机、洛子修、裴砚之,以及远道而来的宋晚盈、乔婉容、乔清影、纪晚音……
大家一路风雨兼程,从乡野小塾走到帝京中枢。
名利场的刀光剑影固然凶险,但只要回过头,这方寸之间的人间烟火,始终未曾散去。
顾辞长袖微垂,向众人平平举起酒盏。
“辞这一路,得蒙诸位扶持。”
“春风得意也好,前路多舛也罢。”
“有诸君在侧,顾辞此生,不虚此行。”
言罢,他仰起头,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。
众人见状,纷纷举杯。
“敬顾兄!”
“敬辞弟!”
杯盏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酒过三巡,席间的气氛趋于和缓。
薛明阳拉着沈涟漪的手,小心翼翼替她剥着一只大闸蟹,嘴里絮絮叨叨讲着自己在户部算学房的趣事。
沈涟漪不时替他擦去唇角的油渍。
袁少游凑在乔清影身边,拿着折扇指指点点。
信誓旦旦保证殿试之后定要写出十首绝世好词。
赵文翰替方妙妙剥好蜜柑,细心撕去经络。
顾辞见状,心头舒展。
这几桩良缘,总归是各自安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