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5章 九封婚书 (第2/2页)
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从金陵第一号阵眼的觉醒,到东海深海的绝灵死战;从万米海沟里的次声波追踪,到昆仑之巅的破阵封门;那些在血与火中走过的日子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堂前红烛跃动的暖光。
沈傲雪走上前,将已经签好名字、盖好公章的一叠厚厚的大夏正式婚书,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案头。
而在案头一侧,那九封曾经烫得灼人神魂、引动天地锁链翻江倒海的古旧婚书,此刻静静躺在楠木匣子里,平整如水,半点波澜也无。
门锁已落。
极阴血脉不再是祭品,九钥也不必再化身封印。
苏晨接过苏天岳递来的合欢酒,轻轻举杯,仰头饮尽。
烈酒入喉,驱散了骨髓深处最后那一丝阴冷。
院外,夜叉用仅存的右手点燃了引线。
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别苑外墙响亮地炸开,碎红飞溅,伴随着一阵阵笑闹与喧腾,将潜龙别苑彻底拉回了滚滚红尘的人间烟火之中。
.....
婚后的日子,平淡得像是一潭没有涟漪的水。
清晨,潜龙别苑的客厅里飘荡着现磨咖啡与清粥的香气。
林若雪靠在沙发边,翻阅着早间的财经新闻,偶尔拿起笔在文件上勾画几下,神态闲适。
沈曼歌提着药箱走过走廊,去偏厅给林舒窈做常规的脉象温养检查。
林舒窈的后门神经虽然彻底烧毁,落下了无法逆转的疲惫旧疾,但随着地脉平复,她的气色已一天比一天红润,正坐在窗边翻看着海洋所新送来的学术期刊。
沐千雪没有长居别苑,她回了天音谷后山,每隔半月便有一封信笺由灵雀送来,上面没有宗门大事,写的无非是山中哪一株古桃开了花,哪一条溪流结了春冰。
萧若珏的海上巡防舰队定期发回例行安全电报,字迹一贯简短干练:东海无事,一切安好。
顾青瓷霸占了别苑最深处那间改造成机房的书房,每天的工作从监测全球高维波动,变成了帮沈傲雪排查法务系统的服务器漏洞,耳机里永远放着吵闹的电子乐。
沈傲雪傍晚准时下班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依旧清脆利落。
秦冰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手边放着算盘与平板电脑,把地脉总署和各大集团交割的分红账目核算得分毫不差。
裴雨桐时常从外头带回两坛陈年老酒,往院子中央的石凳上一坐,便能拉着沈傲雪和萧若珏喝到月上中天。
而夜叉,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,坐在别苑门前的大槐树下,单手削着木雕,守着这方寸之地。
一切都步入了正轨。
阳光最好的午后,苏晨独自坐在书房的窗前。
他的纯阳真气在门落之后已彻底散尽,体内只留下了一圈暗金色的结晶环,虽然修为跌落,腿脚走起路来尚有些缓慢,但他不再需要轮椅。
书桌上,那个沉重的楠木匣子静静敞开着。
九封红绸包裹的婚书整整齐齐排在里面。纸页微黄,墨迹温和,再也没有任何高维的震颤,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反噬的死煞。
它们只是九封普普通通的婚书。
门依然关着。
那些机械运转的文明收割程序被牢牢阻隔在星门之外,至少在一个纪元之内,再无可能降临人间。
山海遗脉退守禁区,人类繁衍于沃土,彼此各守边界。苏家的列祖列宗,也不必再世世代代以血肉之躯去填补那座深渊。
苏晨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最底下的那一页纸。
恍惚间,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那座孤寂的山巅上。
那个胡子拉碴、整天没个正形的老头子,将这九封婚书一股脑塞进他的包袱里,一脚把他踹下了山门。
那时候老头子扯着嗓子大喊:
“徒儿你无敌了,下山祸害未婚妻去吧!”
当年下山时,他以为这是一场天大的麻烦,心中全是怨气,一路上只想把婚全退干净。
谁能料到,转了一大圈,历经尸山血海,踏遍十万大山与无尽汪洋,最终,他却真的把这九个女人,一个不落地全都娶回了家。
“老头子……”
苏晨看着窗外院子里正在斗嘴的顾青瓷和秦冰若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轻声自语道:
“算你蒙对了。”
风穿过庭院,吹散了落花。
他无敌了。
不是因为天下第一,而是因为守住了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