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 春节 (第2/2页)
始。
她在两个选择之间站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烟花渐渐稀了,天边泛起灰白。
那一夜,她没睡。
大年初三。
赵强和陈婉清中午到了省城。赵强背了一个巨大的编织袋,里面是他妈准备的年货——腊肉、腊肠、炸丸子。
他们在步行街找到了炜杰。炜杰从会议室出来,看见两人,笑了:"来了?"
"来了。"赵强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,发出沉甸甸的声响,"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。她说你一个人过年,没人管你吃饱饭。"
炜杰蹲下去打开编织袋看了一眼。腊肉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炸丸子的香味从缝隙里透出来。
"婶子太客气了。"炜杰站起来,拍了拍赵强的肩膀,"代我谢谢婶子。"
陈婉清在旁边站着,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苏晓棠:"晓棠姐,这是我妈给你绣的鞋垫。"
苏晓棠接过来打开。两双鞋垫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。她用手指摸了摸,绣线光滑。
"婉清,这太贵重了。"
"不值钱,我妈绣的。她听说你脚总疼,特意做了两双。"
苏晓棠看着鞋垫,手指顿了顿。她想起自己的母亲——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,没人给她绣过鞋垫。
"谢谢。"她轻声说,眼眶有些发红。
赵强在旁边看着,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陈婉清:"婉清,这个给你。"
陈婉清接过盒子打开。里面是一把木梳子,深褐色,梳齿雕成花瓣形状,手柄上刻着一朵小花。
"我在县城集市上买的。"赵强挠了挠头,"手雕的,你头发长,用得上。"
陈婉清拿出梳子,对着光看。木头打磨得很光滑,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。
她看了很久,轻声说:"谢谢。"
赵强咧嘴笑了。
炜杰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苏晓棠把鞋垫小心地收好,转头对陈婉清说:"中午一起吃饭?"
"不了,我和强子还要回棠记,初五有一批货要发。"
"那忙完来家里吃饭,我包饺子。"
大年初五,晚。
上海,某证券公司值班室。
小李站在窗前,给炜杰打了一个电话。
"炜总,恒指休市到初七,我初八回来。"
"好好休息。节后有大行情。"
"您怎么知道?"
"春节后外资回流,恒指每年都会有一波上涨。"炜杰顿了顿,"准备好,开市第一天可能就有动作。"
"明白。"
挂断电话,小李看了一眼行情板。休市前恒指收盘11150点,炜杰的账户已实现利润120万,未实现浮盈约90万。
他关上灯,锁好门,走出证券公司。
大年初五,晚八点。
省城华贸酒店,1218房间。
苏瑾坐在桌前。台灯把桌面照成一块暖黄色的光斑,光斑里摆着两份文件。
左边是B-07地块的项目计划书,封面被她翻得起了毛边。右边是苏建远的条件书,白纸黑字,公章鲜红。
她拿起一支钢笔,笔帽"咔"的一声拔开。
她先把笔伸向项目计划书。笔尖落在封面上,顿了一下,然后划下去。一道墨线从左上角划到右下角,像一道伤口,切开了"瑾石地产"四个字。
划完之后,她把项目计划书合上,推到一边。然后拿起苏建远的条件书,翻到最后一页。
她把笔尖按在签名栏上。
"苏"字的第一笔是一横,她写得很重,墨水洇进纸里。然后是"瑾"字,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,像是在刻。
写完名字,她放下笔。
"苏瑾"两个字端端正正,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刺眼得很。
她合上条件书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B-07地块。600万。一整年的心血。
她放弃了。放弃得干干净净,一笔勾销。
窗外,有人在放烟花的尾巴。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金色的光从窗口涌进来,照亮了她的脸。也照亮了她脸上的泪水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任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桌上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——周老板。
"苏总,延期到期了。十六万五千,今天到账。"
苏瑾握着手机,声音平静:"周老板,给我一天时间。"
"一天。多一小时,利息再加百分之五。"
电话断了。
苏瑾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步行街的方向灯火通明,春节的客流让整条街像一条发光的河。她知道那条街现在是炜杰的,是她输掉的所有筹码。
她又看了一眼苏建远的条件书,上面签着她的名字。
回京城。从零开始。给苏建远打工。
这是她能选的最好的一条路,也是唯一的一条路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"炜杰。"她对着窗外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"你赢了。"
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朵,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省城的天空。
在那光芒最亮的一刻,苏瑾的眼泪终于干了。她直起身子,把脸上的泪痕擦净,转身走回桌前。
她把签好名的条件书收进包里,拿起手机,拨了苏建远的电话。
"爸,我签了。明天回京城。"
"好。"苏建远只说了一个字,"我去接你。"
挂断电话,苏瑾站在房间中央,环顾四周。酒店房间不大,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子,墙角堆着几个文件箱。这就是她在省城一年的全部家当。
她走到墙角,打开最上面的文件箱,从里面拿出一份报纸。是步行街开街那天的省城商报,头版标题写着"省城新地标——步行商业街正式开街,首日客流破万人次"。
她把报纸对折,再对折,撕成两半。
然后她停顿了一下,把撕开的报纸展平,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回了文件箱最底层。
不是恨,是记住了。
她关上文件箱,拎起包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。
灯灭了。门关上了。
大年初六,凌晨。
苏瑾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堂。天还没亮,街上只有几辆出租车在等客。她上了一辆车:"火车站。"
出租车发动,碾过路面上的鞭炮碎屑,驶入黎明前的黑暗。
步行街的方向,最后一盏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红彤彤的光映在空荡荡的街面上,像是谁遗落的一场梦。
春节还没结束,但有人已经提前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