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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0 这四十天很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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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080 这四十天很闷 (第1/2页)

    科长收齐后统一锁进专门的档案柜,钥匙只有一把。第二天上班时,桌上会有新的摘抄本:空白封皮,编号顺延。

    昨天那本写了什么,他再也看不到了。那些他亲手抄下来的文本(某个人的名字、某次会议的发言、某份文档的段落),最终会流向哪里、成为谁的证据,他永远不会知道。

    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准写信、不准打电话,但所有人都很自觉地断了所有联系。

    不是怕泄密,而是怕误会。

    整整四十天,李卫东处于断联状态,在师部大院像透明人。

    他跟其他人一起吃饭,但没人会问他问题。不是不关心,而是知道不该问。

    屋里另外两个位置换了好几次人,警卫连的副指导员待了一周就待不下去了,后面换上来的营部文书也只干了三天。

    后勤那位呆的时间稍微长点,足足有十天。

    只有李卫东,自始至终坐在靠门的那张桌子后面,在安静中度过。

    日复一日,像钟表里的齿轮。

    他的摘抄本,保卫科科长每天都看。四十天下来,科长对他有了一个判断:

    字写得好,一气呵成、没有涂改;摘抄准确,抽查过几次,和原文一字不差。

    初审意见措辞得当,实事求是,不该写的什么都不写。

    而且不多嘴,进屋只带着手和眼,从不来回看。即便审查自己的文档,也是按流程走。全程没多写一个字,也没少盖一个章。

    科长给政委汇报时,对李卫东的评价只有三个字:比较稳。

    眼下这个时局,这三个字远比能力强、业务精、有潜力值钱。

    四十天后,清查工作基本结束。

    李卫东走出那排平房,外面正在下雪。他仰起头,任由细密的雪粒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、很清新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凉得人一激灵。

    “这风有甜味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保卫科科长把他叫过去,说了一句:“行了,回侦查科吧。”

    跟来时一样简短,没有“辛苦了”、没有总结、没有评价。

    保卫科不需要跟借调人员交代什么,就象档案柜里的铅封,只管封口,不管解读。

    李卫东敬了个礼,转身出门。

    走廊还是那条走廊,水磨石地面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,头顶的灯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他走回侦查科办公室,自己的桌子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对苏通信频率表还在原来的位置,没人动过,没人接手他负责的业务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,从抽屉里拿出抹布,把灰擦了。

    然后翻开频率表,从上次看到的地方接着往下看。一行行频率数据、时间标注、信号特征————

    好象,那四十天从来没存在过。

    郝冬梅特意约他打球,她心情很不错。

    活动室里只有他们两人。台球台被推到墙角,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,暖气渠道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。

    这阵子师部大院人心惶惶,平时热闹的活动室冷清得象放了长假,连那个喜欢扣杀的老王都不来了。

    她心情好,不单是因为文档审查没出问题。这段时间,不少老干部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文档和会议上,有些人已经接到了回京任职的通知。

    她父母一个是抗联老领导、一个走过草地、翻过雪山,履历摆在那里,资历硬得谁都绕不过去。

    最近,郝冬梅还收到了母亲的来信。

    信上聊了近况、问她的学习情况,笔锋和以前一样,带着老派干部特有的硬朗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郝冬梅握着球拍,看着站在窗前的李卫东。

    “闷。”李卫东推开窗户,呼吸着十一月的寒风。

    北疆的寒风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息,把暖气片烘出的那股燥热一扫而空。他迎向风,想让冷空气把脑子里那些东西冲淡些。

    抄东西的时候他不过脑子,更是练出了眼睛看着字、手跟着抄、大脑放空的本事。

    但是,有些东西看过就不会忘记。

    某份自传被涂掉三行字;某份转正报告缺了一页————根据他经手过的材料,这时候小聪明是最要不得的。

    白纸黑字还能一是一、二是二,但出现涂抹和缺失,会被直接定性为“不可靠”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样,也不敢乱打听。尽管有意忘却,可一行行文本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出来,像冬天冰河下隐约可见的暗流。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?”郝冬梅见他脸色有些发白,连忙走过来。

    李卫东没说话,忽然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、双臂收紧:“别动,好吗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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