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日食不食 (第2/2页)
于《辨天录》的奏报,说此书内容“悖逆狂妄,妄议天象”,建议追缴销毁。
朱瞻基把奏报压了几天,然后下旨给程安之,让他去一趟童轩的住处,劝他公开承认《辨天录》是凭空编造的。
程安之从台州出发,沿官道在第五天傍晚抵达了童轩所在的村子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河岸两侧。
童轩的住处是河边三间旧瓦房,门前种了两棵梨树,树下搁着一把旧竹椅,椅面已经磨得发亮。
程安之在门外站了一下,叩了叩门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童轩六十多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,看了一眼来人,没有立刻说话。
程安之拱了拱手:“童先生,晚辈程安之,从台州来,想跟先生聊聊《辨天录》的事。”
童轩没有多问,侧身让他进了院子。
两人在梨树下坐下来,童轩给他倒了一杯凉茶。
程安之先开口:“先生观测日食的方法,是用铜盆倒影看的?”
童轩说:“是。铜盆盛满清水,对日反射,从水面倒影里看日面的轮廓。水波静的时候,连黑子都能看清,更不用说日食。”
程安之反驳:“北京那天阴天,看不到太阳。”
“北京阴天看不到,南京当天也是阴天,但我是用倒影法看的,没有云层遮拦的问题。那天日面圆整,无缺损,根本没有日食。钦天监预报的那次,他们自己也知道天阴看不着,所以在奏报里只写了‘日食如期’四个字,既不说看到了,也不说没看到。”
程安之没有再追问观测的细节,转而问他:“那《辨天录》里列的那十三次,每一桩你都亲自观测过?”
童轩摇了摇头:“有的我亲眼看过,有的我找过当地观测记录做比对。永乐十九年那次所谓的‘五星连珠’,当时北京、南京、杭州三地的观测记录互相矛盾,钦天监奏报却只说‘五星连珠,祥瑞之兆’,把矛盾的部分全部删掉了。这种事经不起比对,只要有人把三地的旧记录并排放着看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程安之在村子里待了半天,跟童轩聊了钦天监历年奏报的体例和观测方法,又跟着他走到河边看了一眼他当时用来做倒影法的铜盆。
那只旧盆还搁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,边缘被水泡出了氧化痕,内壁磨得很光滑。
傍晚程安之起身告辞时,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梨树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沿原路走了回去。
回到台州后,程安之在书房里写了一封短折递入北京,措辞简略:“臣与童轩交谈半日,他所述历次天象观测记录,与南京钦天监旧档可以比对,并无编造。”
朱瞻基看完那封奏报后,把折子放在案角,让周公公叫程壑川来。
程壑川到偏殿时,朱瞻基正靠在椅背上,手里没有拿折子,见他进来,先开口说了一句:“程大人,朕让程安之去说服童轩,他倒好,反过来被人家说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