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260章 她的声音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大
中
小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    第260章 她的声音 (第2/2页)

   林钰倾站在井口边上。她没有哭。

    她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可她一直站着,两只手垂在身侧。那声音接着说。

    它说的全是家常话。

    它说她小时候不爱吃青菜,藏在碗底下不吃。它说她五岁那年在院子里摔了一跤,磕破了膝盖,是她妈抱着她去的诊所。它说她六岁那年冬天,她妈给她织了一件红毛衣,袖口织长了一截,说是留着明年穿。

    它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点都不阴。

    它不吓人,不威胁,不提条件。它就是在说家常——像一个当妈的人,隔着一段日子没见着孩子,把攒下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倒。

    它说她七岁那年发过一次高烧,烧到说胡话,她妈在床边坐了一夜,一个钟头喂一次水。

    它说她八岁那年上学,头一天早上死活不肯进校门。它说她九岁那年——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林钰倾说。

    那是她这半天里说的第一句话。那声音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妈死那年我六岁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知道我七岁发过烧。”

    “她也不知道我八岁上学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沉默了三息。然后它接着往下说。

    这一回说的全是六岁以前的事。它一件都没说错。

    它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。真到林钰倾自己都想不起来的地方,它还记得。

    那件红毛衣她记得。袖口那一截她也记得。

    她妈说:留着,你明年就穿得上了。第二年她妈就没了。

    那件毛衣她穿到八岁,穿到袖子短了一截。

    “倾倾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说。“怎么不说话。”

    林钰倾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稳。

    “你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停住了。林钰倾抬起左手。

    那截红绳还在腕子上,绕了三圈。

    半年前她从叶峰手上把它解下来,重新系回自己腕上。她说过一句话:押的东西该还了,明天我自己拿着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她没解过。她把它解下来了。

    这一回解得很快,她没有用牙咬,就是解开了。她把那截红绳托在手心里,走到井口边上。

    “我妈系头绳的手很稳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她给我系了两年。她一边系一边说,你自己系,你迟早得自己系。”

    “我四岁那年学了一年没学会。”

    “我六岁那年,她死那天,我手里攥着一根。”

    林钰倾把手伸出去,伸到井口上头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我妈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认得这个。”

    她把手一松。那截红绳落下去了。

    一寸一寸往下,落到那一片白里头,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不是——”

    林钰倾的声音一下子高了。“你就别拿她的嗓子说话!”

    井里静了。一息。

    两息。三息。

    然后那声音变了。

    它不是慢慢变的,是一下子换了个人——像是有人把一张脸摘下来,露出底下那张。

    那不再是女人的声音。那不是任何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它就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响,很近,近得像有人贴着后颈说话。它说的第一句话,是笑。

    不是笑声。是那种“这有点意思”的语气。

    “你比她硬。”

    林钰倾站在井口边上,没有动。“她当年——”

    那声音顿了一下。顿得很有分寸。

    “可是哭着走的。”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