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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我也在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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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65章 我也在填人 (第2/2页)

—他们怕自己身上这东西会传,问了三遍,问到确认不传,还是要拽。

    叶峰一个一个给他们拽了。拽完那二十七个人躺了三个月。

    三百九十二个人说不拽。理由五花八门。

    有人说:我现在这样挺好,我能吃能睡,我拽了那三个月谁给我干活。

    有人说:我担的这一份要是拽回去,你又得找别人担,那还不如我担着。

    有人说:我不懂这个,你说担着不死人,那我就担着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七十来岁的老爷子——就是东阳那个从担架上下来自己走了两个多时辰上山的——他说了一句最难听的。

    “我这条命是捡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跟我说要拽回去,我还得疼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不要脸!”

    那老爷子说完还嫌不够,拿拐棍在地上顿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!我们家老太婆在那个床上躺了半年!是你们山上那个姓纪的丫头一天三遍给她擦身子!”

    “我这条命是捡的,我这一份担着我乐意!”

    “你再来问我一遍,我打你!”

    叶峰在他家门口站了半天,最后说了一句:“行,那我不问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问到第二百八十几个的时候,叶峰到了听雪镇。

    马长贵这半年在听雪镇。他跟另外几个人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,卖山货,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,够吃。

    叶峰进铺子的时候他正在称木耳。

    “叶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老马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了。”马长贵把秤放下,“你这十几天在满世界问人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问到我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问到你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马长贵把手上的木耳倒回筐里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
    “你说吧。”

    叶峰把那四句话说了。一句不落,跟前头二百八十几个人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说完他抬起头。“你要不要拽。”

    马长贵没有立刻答。他从柜台后头绕出来,拉过一张小马扎,坐下了。

    “叶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你算一笔账。”

    “你算。”

    马长贵伸出三根手指。“头一回,是半年前落雁口。你把我从那只碗里捞出来,捞完你在我床边坐了半天,问我一句:你身上这东西我只拽了一半,剩下那一半留着,你答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他把第一根手指弯下去。“第二回,是分那一井的时候。你在戒律堂门口跟我们说了两个时辰,坏话全说完了,说完你问:你们要不要担。”

    第二根手指弯下去。“今天是第三回。”

    马长贵抬起头。“你这半年,问过我三回了。”

    叶峰站在那儿。“叶先生,你知道我在那只碗里泡了三个月,那三个月我天天想什么吗。”

    “想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死。”马长贵说,“我也不想活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想着——他们能不能问我一句。”

    铺子外头有辆三轮车过去,车斗上的铁皮哐当响。

    “他们把我从家里拖出来的时候没问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把我按进那只碗里的时候没问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喂我那些东西的时候没问我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,一句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马长贵站起来了。“你每回都问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从来不问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筐木耳端起来,往柜台上一放。

    “叶先生,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把这个也想不明白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你这半年白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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