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不喂了 (第2/2页)
人越多,想开井的人就越多。
“这句话我背了六十二年。”老人说。
“十九岁背,四十岁讲给弟子听,六十岁刻在心里当祖训。”
“我这一年撕了三回。”
“头一回是把它摘下来。”
“第二回是跟十九家开了口。”
“第三回是钉那根钉那天,我说再撕一回。”
老人的手在那块板子上摸着。“今天是第四回。”
他抬起头。“峰儿。”
“师叔。”
“我今天不撕了。”
殿里所有人愣住了。“我今天把它换掉。”
老人把那块板子递出去。“劈了当柴烧。”
“我另刻一句。”
“刻什么。”
岑鹤鸣笑了一下。“等刻好了你们再看。”
“我还没想全。”
那块板子当天夜里就劈了,烧在丹房那口锅底下。
新的那一块,老人让人从后山采了一块青石回来,自己一个人在戒律堂里刻。
他一天刻两个字。谁也不让看。
刻的时候他把戒律堂的门关上,屋里点两盏灯。
那石头硬,老人手上没多少劲了,一天刻两个字要刻六七个时辰。刻完手抖得端不住碗,得让人喂。
纪清瑶劝过他一回。“师叔祖,您让弟子们刻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您这样身子受不住——”
“这一句得我自己刻。”
老人把凿子放下,喘了一会儿。“我十九岁背那九个字。”
“背了六十二年。”
“换掉它的那一句,得我自己一凿一凿凿出来。”
正月二十,第一批拽份开始。第一批一百四十个人里,第一个是马长贵。
“怎么是我。”
“你担得最多。”叶峰说,“你担了五分。”
“那也不能我第一个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马长贵咧嘴笑了。“我这条命是捡的。捡的东西,得摆后头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怎么不行。”
叶峰把他往那张床上按。“因为你担得最多,你化得最慢。”
“你排后头,你多熬两年。”
“躺下。”
拽的那一天,是纪清瑶在旁边守着。拽完,马长贵躺在床上,脸白得像纸,一动也动不了。
他躺了两天才能说话。
说的第一句是:“叶先生,这他妈比在碗里还难受。”
“我说过了。”
“你说的是三个月。”
“对。”
马长贵闭上眼睛。“行。”
“三个月就三个月。”
那封信是二月初三到的。不是信。
是一张纸,塞在康养中心一楼门房的信箱里。没有信封。祝婉清拿到手的时候愣了一下——那张纸她认得。
那是一张诊金收据。
康养中心食堂门口,叶峰摆桌子那阵,有几个人非要给钱,他推不掉的时候就开一张条,让人拿着这条来找他复诊。
那种条子他开过十几张。这一张是空白的。
背面写着两行字,钢笔,字很稳。祝婉清把它送到山上的时候,叶峰正在给第九个人拽份。
他从那间屋子里出来,接过那张纸。背面那两行是这么写的:
“断食?”
底下一行。
“那你猜猜,它饿了会先吃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