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15章 母鸡凤凰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    第15章 母鸡凤凰 (第1/2页)

    那几张凉饼下了肚,罗影身上,总算回了点暖。

    李子诚抹了把脸,又开口了:

    “影子,这七日,你别折腾着来回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住我家去。我跟我爹说一声,挤一挤,地方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县城的方向。

    罗影捏着空了的竹筒,沉默了一息。

    笑了笑: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跟家里打招呼就走了,再七日不回去,我爹我哥,怕是要担心坏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说出口的话。

    可没说出口的,他心里头清楚。

    李子诚的爹李虎,那间小卖铺的东家,未必待见他这么个拿牛角顶束脩的穷同学。

    寄人篱下,他自个儿尴尬,更要紧的是,夹在中间的李子诚,两头都不好做人。

    这点人情上的难处,他不愿叫这个守了他一夜的兄弟,再去担。

    李子诚望着他,张了张嘴,似是还想劝。

    可瞧见罗影那双虽疲惫的眼睛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罗影的脾性。

    倔得很。

    于是,沉默了一会后,开口道:

    “那......你路上当心。”

    “水带着。走渴了,垫一口。”

    末了,他只把那灌满了水的竹筒,硬塞进罗影怀里。

    罗影没推。

    他把竹筒,连同那份没说破的情,一并收下了。

    他冲李子诚拱了拱手,背起那只空了的旧书箱,转身,踏上了回稻花村的路。

    从县城回稻花村,要走两个多时辰的山路。

    这路不太平。

    去年入秋闹过狼,零星的散狼没清干净,隔三差五还有人在山道上撞见。

   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,独自走这条路,是要担风险的。

    可罗影有他的法子。

    他没走那荒僻的近道,专挑那压着两道深深车辙的大路走。

    他心里头明白,压出这般车辙的,是有家底的商队。

    那样的商队,头里必有一只【瞭远猴】。

    那猴子眼神毒,蹲在高处能望出去三四里地,专挑安稳的路线走,有半点风吹草动,提前就叫唤了。

    纵是当真撞上了凶兽,商队里还养着【铁脊豺】。

    那东西脊背上一排铁灰色的硬鬃竖着,打个哈切野狼都寒颤,又怎敢近身?

    罗影只需要缀在这车辙后头。

    既借了【瞭远猴】替他探的安稳路,又沾了那【铁脊豺】足以吓退野兽的气息。

    便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持自己的安稳。

    这是他给自己挣来的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只不过......

    路,是真难走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日头一寸一寸地爬高,又一寸一寸地偏西。

    山路坑洼,碎石硌脚,上坡一程接着一程。

    罗影那双磨得快露了趾头的草鞋,底子薄。

    每踩一块尖石,疼痛都直往脚心里钻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他开始气喘。

    到后来,那喘息声粗得像破了的风箱。

    满头的汗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    淌进眼睛里...涩得发疼。

    他那两条腿,也和灌了铅似的,越来越沉,越来越软。

    罗影撑着一块路边的石头,停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。

    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双不住打颤的腿,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“不对...

    我是庄稼人的孩子。

    庄稼人的孩子,打小在地里头摸爬滚打,身子骨,本不该这么差的。

    村里头跟我一般大的娃,哪个不是能挑能扛?

    怎么独独我,走这么点山路,就垮成了这副样子?”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起,三十年的前世记忆,混着今生这十四年的,一并涌了上来,在他脑子里头,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翻着翻着......

    他忽然就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这今生的十四年里。

    家里头,竟从没让他干过一次农活。

    一次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记起,小时候他也想帮忙。

    秋收的时候,他抱起一捆稻草,才走两步,那捆稻草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。

    是他大哥罗川。

    罗川把那捆稻草往自己肩上一扛,瞪他一眼,沉闷开口:

    “影子,搁下。”

    “这粗活,我来。你回屋看书去。”

    他记起,有一回他爹腰还没伤,在饭桌上提了一句,说影子也大了,农忙的时候,能搭把手了。

    话音没落,就被罗川顶了回去。

    那个平日里闷头干活、不爱多言的大哥,把饭碗往桌上一搁,闷声闷气地,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让影子跟我干一样的活?”

    “那我这些年扛着,是为了啥?”

    他爹没接话。

    只是默默地,把旱烟点上,一口一口地抽,半边屋子都熏得发黄。

    那一日,他爹下地,忙到很晚很晚。

    月亮都上来了,才弓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腰,一步一挪,疲惫地回了家。

    罗影撑在那块石头上,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他那双眼睛里,没来由地就漫上了一层雾气。

    随即...

    一颗...

    两颗...

    顺着他那满是汗的脸,无声地滚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苦。

    也不是因为累。

    是因为这一刻,他才懂了。

    他这副走两个时辰山路就垮掉的弱身子骨。

    不是他天生就弱。

    是他大哥罗川那一双手,那一副日渐压弯了的脊梁...

    替他,把该他干的活,一锄头一锄头地全扛了过去。

    是他爹那条直不起来的腰...

    替他,把该他流的汗,一晌午一晌午地,全淌干了。

    他十指不沾阳春水,他白净,他文弱。

    这身文弱,从来就不是他的。

    是这一家子,拿他们的腰,他们的肩,他们的汗,一点一点,给他换来的。

    好让他这双手能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能稳稳地去翻那些书,去走那条通往御兽师的路。

    他这副弱身子,原来是他们的爱,长在了他身上。

    罗影抬起袖子,狠狠地,擦了一把脸。

    这三十年的记忆醒过来,并没有把他变成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倒像是庄周做了一场梦,醒来时,多了些看人看事的眼力,可这颗心,还是罗影那颗心。

    正因为多了这双眼,他才头一回,把这个家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,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擦干了泪,重新挺直了腰。

    继续,埋头往前走。

    两个多时辰的路,很长。

    可又很短。

    因为他心里头,揣着个盼头,揣着个家。

    他知道,凭着识海里那本【万兽衍策】的本事,用不了多久,他就能正式踏进【县学】的门,成为一名受人敬仰的御兽师。

    到那时候。

    就轮到他,来给这个家,遮风挡雨了。

    这么想着,那两条灌了铅的腿,竟也添了几分气力。

    日头快落山的时候,罗影,终于进了稻花村。

    村东头,路过一户人家。

    那院子,比起左邻右舍那些个黄土夯好,茅草盖顶的破落屋子,格外体面。

    青砖的墙,黛瓦的顶,门口还立着两根石柱。

    是张乡老家。

    罗影本想从门前快步过去。

    可脚步刚迈出去,他却猛地顿住了。

    因为院墙里头,传出来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一个他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张伯......租一个月的牛,就要一两银子?”

    是他大哥,罗川。

    那声音里头,压着一股子拼命往下摁的火气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院子里头。

    罗川立在那儿,两只手攥成了拳。

    张乡老半靠在一张藤椅上,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油亮的猫,懒洋洋地,眼皮都没怎么抬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,明明慢悠悠的,却透露着一股子尖酸:

    “川子啊,你可别血口喷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价,标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一两银子,三个月。

    二两银子,一年。

    我哪句话,多要过你一个铜板?”

    罗川蹙了蹙眉,又松开,尽量压着情绪:

    “张伯,三个月一两银,核算下来,一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