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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暗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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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四十九章 暗点 (第2/2页)

餮看我的时候,你们有多少人能摸进烬鼎司?”

    堂屋里的人都沉默了。陆问樵和那个中年女人对视了一眼,又看了坐在墙角的老铁匠、趴在桌边刻木偶的学徒、站在门后的两个年轻汉子。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——恐惧已经被三十七个名字磨掉了。但他们也没有冲动。他们在等一个人给他们一个可行的方案。

    老铁匠先开口了。他五六十岁年纪,右手比左手粗了一圈,虎口上的老茧厚得裂成了三瓣。他是北城铁匠铺的师傅,白烛会在北城的武器都是他打的。“烬鼎司外围有二百个烬卫,内围有多少没人知道。我们北坛能凑出的人手是四十三个。四十三对二百,不算悬殊——但我们的人大部分没用过烬器。我们只有铁打的刀。”

    “刀就够了。”萧烬说,“烬卫的弱点是颈后。他们的烬矿铠甲覆盖全身,唯独颈后第三和第四块脊椎骨之间有一道缝——烬矿溶液要从那道缝灌进去置换骨髓,灌完之后缝口会留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软点。那个点用普通铁器也能捅穿。捅进去之后烬卫不会死——他们没有死这个概念——但会瘫痪。烬矿溶液从破口漏出来,肌肉会痉挛收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不了。不是死,是锈住了。”

    堂屋里的人都听得很仔细。那个中年女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剔骨刀,刀刃很窄,刀尖磨成了一个极尖的锥形。她把刀尖放在自己颈后比了比,找到了第三和第四块脊椎骨之间的凹陷,然后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稳了。

    陆问樵把地图上的红蓝区域用手指圈了一圈:“殿下在广场上的时候,我们分三路摸进烬鼎司。北坛的人走北侧的水门——就是刚才殿下来的那条水道——直接穿到烬鼎司后院的井口。南坛的人从太和殿地下的旧排水渠进去,出口在烬鼎司西墙根。东坛的人走胭脂巷隔壁的当铺——当铺老板是我们的暗桩,他的地窖和烬鼎司的酒窖只隔一面砖墙。三路同时行动,目标是烬鼎室入口前的守卫。殿下从正门进去的时候,外面的烬卫应该已经被我们清掉大半了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清不掉呢?”学徒停下刻刀,抬起头问了一句。他年纪很轻,十五六岁,下巴上还没有胡子,但手腕上的白布条已经洗得发毛了。他的父亲是北城木匠,被烬鼎司征去修通天塔的承重木架,三个月没回家。

    “清不掉也得进去。”中年女人说,手里的剔骨刀在油灯下闪着冷光,“殿下进烬鼎室之后,我们能挡多久挡多久。挡不住就拿命填——拿命填总比被做成灯挂在塔顶上强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反驳她。堂屋里七八个人同时沉默,沉默里有一种已经做了决定的安静。老铁匠从墙角拎起一个布袋,往方桌上一倒,稀里哗啦倒出十几把打好的窄刃刀——刀刃只有三指宽,刀尖磨成锥形,和中年女人手里的剔骨刀是一个形制。他把刀一把一把地摆在方桌上,刀口朝着同一个方向,在油灯光下排成一道冷光。

    “打了三天。”老铁匠说,“不知道干啥用的,只知道这个形制——锥尖窄刃——是捅软甲的。陆坛主说要打就多打几把,说不定能用上。全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萧烬从桌上拿起一把。刀柄是生铁打的,没有缠绳也没有缠布,握上去冰得刺骨,但虎口的位置被老铁匠刻意打粗了一圈,刚好卡住食指和拇指之间的凹陷。他把刀刃翻过来看了看刀脊——刀脊比普通刀厚了整整一倍,不是用来砍的,是专门用来捅刺的。老铁匠虽然不知道烬卫颈后的软点在哪里,但他用了一辈子的锤子和淬火,知道什么形状的刀最适合刺穿盔甲的缝隙。

    “四十三个人,每人一把,还多七把。”老铁匠说,“多出来的给备用——刀尖捅进去之后拔出来可能会断在软点里。断一把换一把,别停下来。”

    陆问樵把地图卷起来,塞进袖子里。他看了看萧烬,犹豫了一下,还是从怀里掏出了第二张纸条。纸条和之前那张鸽信薄纸材质一样,但更小,小到只有三指宽。他把纸条放在方桌上,推到萧烬面前。

    “谢姑娘的第四件事。刚才在城门口我没说——因为我在想怎么说。现在我决定直接给殿下看。”

    萧烬展开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两行字。第一行:“如果城内烬气浓度超过临界值,灭烬苔汁会失效,我的烬解也会失效。所以我能做的事只剩一件。”第二行:“在西陵钟楼上放出最后一发烬解——把西陵所有的荧光苔藓一次性点燃。苔藓燃烧时释放的光能在烬气云团里撕开一道视觉裂隙,直通通天塔顶。你能看到塔顶上最后一盏灯的位置。那盏灯是主灯,是苍溟用来指引饕餮的火种。打碎它,饕餮就会暂时失明。时间很短——半盏茶的功夫。够你用。”

    萧烬把纸条翻到背面。背面和上一张纸条不一样——没有字,只有一道淡绿色的指印。是谢明烛的指印。她按指印时食指上沾了灭烬苔汁的原液,指印边缘没有指纹纹路——不是苔汁糊住了指纹,是她在释放烬解时手指上的皮肤被反噬烧掉了最外面的表皮层。指印按在纸上,淡绿色里混着极细微的暗红色,不是苔汁的颜色,是渗在苔汁里的血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萧烬问。

    “约定是殿下的铜罐进入烬鼎室的那一刻。谢姑娘说铜罐回到烬心时,契约碎片会和烬脉产生共鸣,全城的烬气浓度会出现一次瞬间的波动。她能感知到那个波动——她在钟楼顶上放了七天的烬感标记。波动一到,她就燃灯。”陆问樵把纸条从萧烬手里抽回去,重新折好塞进袖子里,“但她说她不确定燃灯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。反噬会把她剩下的经脉全部烧断。运气好的话——死。运气不好的话,全身瘫痪但意识清醒,下半辈子躺在榻上看别人打扫无烬之世的残局。”

    萧烬把窄刃刀插进腰带里,和谢明烛给他的那把短刃并排。两把刀并在一起,一把封着他自己的烬气,一把淬着老铁匠铺子里最硬的生铁。他站起来,把铜罐从怀里掏出来,托在掌心。蓝光照亮了方桌上所有人——老铁匠手背上被淬火液烫出的疤,中年女人手腕上被灭烬苔汁染绿的血管,学徒嘴角还沾着刚才刻木偶时崩进嘴里的碎木屑。

    “她不会死。”他说。然后他把铜罐塞回怀里,推开木门,走进了胭脂巷的烬尘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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