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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13章 剑谱残页墨未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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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413章 剑谱残页墨未干 (第1/2页)

    镇江的秋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
    楼明之站在青霜门旧址的山门前,雨水顺着他的领口灌进去,冰凉一道线从后颈直直地淌到腰窝。他没动。他的目光钉在门楣上那道剑痕上——长约三尺,入石两寸,切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过。二十年了,雨水磨掉了棱角,青苔填满了凹槽,可那道剑痕的走势还在,从上到下,一气呵成,没有半点犹豫。

    这不是打斗中留下的痕迹。这是处刑式的斩击。出剑的人站在正前方,正面劈下,而被劈的人没有躲。要么躲不开,要么不想躲。

    “碎星式的最后一式,‘星落长河’。”谢依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混在雨声里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“青霜门只有门主会使这招。所以这道剑痕,要么是门主留下的,要么是杀门主的人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楼明之转过身。谢依兰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他三步之外,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防水相机,镜头盖上沾了水珠。她没有穿平时的学者套装,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,长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塞在衣领里。看起来不像是来考察古迹的民俗学学者,倒像是个准备夜袭的侦察兵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

    “比你早两个小时。”她把相机收进防水袋里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照片递给他,“趁雨还没下大,我把后山搜了一遍。在藏经阁的地基底下发现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楼明之接过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块断裂的青石碑,碑面上刻着一排名字。最上面一行字最大,刻的是“青霜门第三代弟子名录”,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个名字,但在第十七个名字的位置,被人用利器凿掉了。凿痕很深,深到把石碑凿穿了一个洞,像是刻字的人恨那个名字恨到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“被凿掉的名字是谁的?”楼明之问。

    谢依兰收起伞,雨已经大到了撑伞也没用的程度。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着的灼热,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寻觅已久的东西。“我对比了其他石碑上的名录排序。第三代第十七位弟子,叫谢长风——是我师叔的本名。他是青霜门覆灭那年收的最后一个弟子,入门不到三个月,门就被灭了。我师父一直以为他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,可他的名字不是被烧掉的,是被人专门凿掉的。他还活着。至少在那块碑被刻出来的时候,他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是谢依兰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:石碑位于藏经阁地基东侧三米处,被刻意掩埋,埋土层的年代约为十五年前。有人在灭门五年后专门回来,埋了这块碑。

    “埋碑的人不想让人知道谢长风还活着,”楼明之说,“还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还活着这件事跟青霜门的覆灭有关?”

    “都有可能。”谢依兰重新撑开伞,把伞举到两人中间。她的身高刚好到他的下巴,举伞的时候手臂要微微抬高,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。“楼队,我有个问题想不通。如果谢长风是青霜门的弟子,他为什么不回来报仇?他活着,他知道是谁灭的门,他有一身功夫。二十年了,他为什么不回来?”

    楼明之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接过伞,把伞面往她那边偏了偏,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。他看着门楣上那道剑痕,雨水从剑痕的凹槽里溢出来,像一条细长的泪痕。

    “不报仇的原因通常只有三种,”他终于开口,“第一种,打不过仇家。第二种,被仇家控制了。第三种——他自己就是仇家。”

    谢依兰的手指在相机包上收紧了一下,指关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是哪种?”

    “我希望是前两种。但二十年的悬案,往往都是第三种。”楼明之转身朝山下走去,军靴踩在积水的青石台阶上溅起一片水花,“走吧。雨太大了,线索不会跑,人会感冒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会关心人?”

    “我关心的是线索。你感冒了谁给我查族谱?”

    谢依兰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她认识楼明之三个月了,已经学会了他语言体系里的翻译规则——“别感冒”翻译过来是“把伞拿好”,“吃了吗”翻译过来是“我饿了但不好意思说”,“你先睡”翻译过来是“我还要查案到凌晨三点你别等我”。这个男人嘴里说的话跟心里想说的话之间,隔着一道他自以为很坚固但其实透明得像玻璃的墙。

    他们在山脚下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。面馆不大,四张桌子,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,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。楼明之要了两碗锅盖面,多加辣。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,红油浮在汤面上,香菜和葱花堆得冒尖。谢依兰把面挑起来吹了吹,吃了一口,辣得倒吸凉气,但还是接着吃第二口。

    “许又开今天下午三点在镇江文化馆有一场讲座,”她边吃边说,嘴唇被辣得红了一片,“主题是‘武侠文化与民俗传承’。我查了讲座的海报,他的背景板上印了一柄剑的剪影,剑格上的纹样跟青霜剑谱上的星芒纹完全一致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
    楼明之停住筷子。“你有青霜剑谱的图片?”

    谢依兰放下筷子,从防水背包里取出一个塑封袋。袋子里装着一页泛黄的宣纸,纸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,但中间的文字和图案保存得很完整。纸上画的是一柄剑,剑身修长,剑格呈六角星形,每个星角里都刻着一个极小的古文字。旁边用工笔小楷写着“青霜剑·碎星式·第三式图解”。

    “这是师叔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夹的,”谢依兰说,“信是五年前寄出的,寄件地址是镇江老邮局。信上说,等他找到了青霜剑谱的全本,就回来见我师父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消息。”

    楼明之把塑封袋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。剑谱残页的纸质很旧,墨迹的氧化程度至少有二十年以上,不是仿品。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剑谱本身,而在纸的背面。背面空白处,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极小的字,小到几乎被纸的纤维纹理掩盖住了——“许师所藏,不止于此。”

    谢依兰看到他的表情变化,凑过来也看到了那行字。“许师?许又开?我师叔叫他‘许师’?”

    “不止于此,”楼明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“谢长风知道许又开手里还有别的东西。他寄这页剑谱给你,不是为了证明剑谱的存在——他是想告诉你,许又开手里还有更多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许又开为什么要收集青霜门的东西?他是武侠杂志的主编,不是青霜门的人。”谢依兰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不是冷,是一种慢慢爬上来、从脚底一直爬到后脑勺的寒意。

    楼明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——那块恩师留给他的青铜令牌。令牌上的夔纹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铜绿,包浆温润如玉,边缘却有一处不起眼的磕痕。

    “你之前跟我说过,青霜门的信物是一枚青铜令牌,正面是七星纹,背面是门主的名字。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谢依兰接过令牌,翻到背面。背面刻着两个字,篆书,笔画古朴,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。她把令牌凑近灯光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放下,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沈岳。你恩师的名字,刻在青霜门的掌门令牌上。”

    楼明之把最后一口面吃完,放下筷子,用纸巾擦了擦嘴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。

    “我师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跟青霜门的关系。他教我查案,教我逻辑推理,教我格斗,但他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。我只知道他以前是个刑警,在镇江干了十年,后来调到省厅,再后来因为一桩旧案被人诬陷,郁郁而终。”他把令牌收回来,握在手心里,拇指摩挲着那处磕痕,“现在我知道了。他查的不是普通的旧案。他查的就是青霜门覆灭案。”

    面馆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老板的鼾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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