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34章 雨夜书店,她看见了二十年前的 (第1/2页)
镇江的雨,已经下了三天。
楼明之站在窗前,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,像无数条透明的蛇。窗外是解放路,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东倒西歪,街上行人稀疏,偶有一辆出租车碾过积水,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碎成千万颗浑浊的珠子。
“气象台说是五十年一遇的连阴雨。”谢依兰坐在床边擦头发,毛巾搭在肩上,发梢还在滴水,“你不觉得这雨来得太巧了吗?买卡特的人刚在城里露面,雨就来了,什么痕迹都冲干净了。”
楼明之没回头。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栋老楼上。那栋楼只有四层,外墙斑驳,爬山虎从墙角一直攀到楼顶,把整面墙裹得严严实实。一楼是家旧书店,招牌褪了色,勉强能认出“知不足斋”三个字。门关着,卷帘门拉到底,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那家书店。关门了,但里面有人。”
谢依兰走过来,顺着他目光看去。雨幕中那线微光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灰色的下午。她微微眯眼,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。
“知不足斋……”她低声念出店名,声音忽然变了,“楼明之,我师叔以前给我寄过一本书,扉页上盖的章就是这四个字。”
楼明之转过身看她。她头发半干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,嘴唇有点发白。她的表情他熟悉——每当线索浮现,她就会露出这种近乎紧绷的专注,像一只在暗夜里嗅到猎物的猫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刻章我不会认错。是篆书,那个‘斋’字的末笔多拐了一道,像是刻章的人故意的。”她快步走到桌边,翻开自己的背包,从夹层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旧书。书皮是牛皮纸包的,已经起了毛边,封面上没有书名,只印着一朵五瓣的梅花。
青霜门的暗记。
楼明之接过书,翻开扉页。左下角果然有一个朱红色的方章,篆书四字。他仔细看了看,那个“斋”字的最后一笔确实向内多拐了一道,像一把收鞘的刀。
“你师叔来镇江,第一站就是这家书店?”
“至少这家书店和他有联系。”谢依兰把书收好,眼神盯着窗外的微光,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楼明之没有反对。他套上外套,检查了腰间的青铜令牌和手电筒,又看了谢依兰一眼。她已经换好了鞋,轻功世家出身的她,走路几乎没有声响,像一只踏在花瓣上的蝴蝶。两人出了门,雨水扑面而来,冷得像针扎。
穿过马路,积水没过了脚踝。谢依兰走在前面,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水面上。楼明之跟在后面,把外套领子竖起来,遮住半张脸。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家书店的门缝。那线微光还在。
到了门口,谢依兰伸手推了推卷帘门。门从里面锁着,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她贴着门缝往里看,忽然身体一僵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里面有人。坐在地上,背对着门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还有——书架是空的。”
楼明之皱眉:“空的?”
“书架上的书全没了。只有靠墙一排书架,摆满了书。像是有人把其他书架的书都搬到了那面墙前。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那些书本来就不该在这里。”
谢依兰退后一步,目光扫过门框两侧。她伸手在右边的门柱上摸索,手指停在了一块松动的砖上。她用力一按,砖块向内凹陷,卷帘门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弹开了一条半人宽的缝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书店的暗门,一般都设在右手边。江湖老规矩。”她侧身钻了进去。
楼明之跟在后面,随手把卷帘门拉回原位。两人站在黑暗里,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忽明忽灭。借着这一闪一闪的光,楼明之看清了整个书店的全貌。
书架确实空了。准确地说,只有进门左手边的三排书架是空的,上面只留着积灰的印痕,一本本书的形状像影子一样印在木板上。而正对门口的那面墙,一整面书架满满当当塞着书,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像一面用纸张砌成的墙。
书墙前的地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背对着他们,盘腿坐在地上,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色中山装,头发全白了,乱蓬蓬地支棱着。他的面前摆着一只搪瓷缸,缸里是半缸冷掉的茶水,茶叶泡得发黑发烂。他手里捧着一本书,翻到一半,但没有在翻页。他就那么坐着,像一尊已经坐了很多年的泥塑。
“老先生。”楼明之开口。
老人没有反应。
谢依兰往前走了两步,脚步轻得像猫。她绕到老人侧面,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。然后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了书架上。一本厚重的书从架顶震落,砸在她脚边,扬起一片灰尘。
“怎么了?”楼明之快步过去。
谢依兰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她的手指着老人手里的那本书,指甲发颤。
楼明之顺着他手指看去。那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,封面用的是蓝色的布面,边角已经磨白。册子的扉页上,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,扎着两条辫子,穿着碎花衬衫,站在一片油菜花地里,笑得像阳光本身。
照片下面压着一行钢笔字,字迹娟秀,已经褪色。
“赠予吾爱。青霜门,柳青霜。”
楼明之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。柳青霜——青霜门门主夫妇唯一的女儿,二十年前灭门案中,唯一没有被发现尸体的那个人。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,或者被凶手带走了。
可她的照片,出现在一个雨夜里,一个空书店中,一个不知名的老人手中。
“他……他死了。”谢依兰终于说出话来,声音嘶哑,“他的手……是冷的。我碰了一下。”
楼明之蹲下来,手指探向老人的颈侧。没有脉搏。皮肤冰凉僵硬,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小时以上。但老人的姿势太自然了,自然得不像死人。他盘腿坐着,背挺直,双手捧着书册,头微微低着,像是在阅读中慢慢睡去。
“他是谁?”楼明之问。
谢依兰没有回答。她蹲下来,从老人僵硬的手指间轻轻抽出那本册子。册子很薄,里面是手写的内容,每一页都画着剑招图解。那些剑招——楼明之看不懂,但谢依兰懂。
“碎星式。”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这是青霜门的碎星式。但这本…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完整。包括师叔教我的那套,都缺了最后三式。”
“最后三式?”
“碎星式的最后三式,据说能‘断因果、绝生死、破轮回’。”谢依兰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停住了。那一页上画的剑招旁边,有一行红色的小字,是用血写的。
“青霜不死。吾以血守之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字:柳。
楼明之看着那行血字,后背发凉。他环顾四周,这间空书店里,除了那面书墙,什么都没有。可那些被清空的书架,那面满满当当的书墙,这个坐在书墙前死去的老人——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:有人花了很长时间,在这间书店里藏了什么东西。
“书墙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那面书墙前。书架上塞满了书,有些是旧版武侠小说,有些是地方县志,有些是手抄本。他随手抽出一本,翻了两页,又放回去。再抽一本,再放回去。
“找什么?”谢依兰走过来。
“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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