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汤药 (第2/2页)
墨掌柜摆了摆手,重新戴上眼镜,又沉浸到那本破旧的《本草纲目》里,仿佛这世上除了书,再无他物值得眷顾。
走出书铺,晨光已经悄悄爬上了屋檐。林清音沿着东街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。那本医书紧贴着心口,温热得像是有生命,驱散了早春那股子钻骨的寒意。
刚拐过街角,一道黑影迎面疾奔而来——正是方才值守的黑旗卫,神色慌张,额角沁着汗。
“林女郎!可算找着您了!”他喘着粗气,急声道,“出事了!西厢暗卫全中毒了,龙执事命您即刻过去!”
林清音心里一紧,来不及多问,跟着他快步折返观星阁。
西厢暗卫驻地的一间偏房里,四五个黑旗卫围在床前,个个面色凝重。榻上躺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脸憋得青紫,嘴唇乌黑,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又急又弱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龙执事背着手立在床尾,眉头拧成了个“川”字。听见脚步声,他回过身,目光像钩子一样落在林清音身上:“听说女郎懂岐黄之术?”
语气里掺着怀疑,也藏着一丝不情愿的期盼。
林清音没理会那审视的目光,快步上前,蹲下身探查。翻开眼皮,按了按脉搏,脑中《百草新经》的记载如活水般涌现——肤色青紫,唇乌脉弱,呼吸迫促,这分明是“蚀骨散”的症状。
这毒源自边陲外族,性子阴损得很,刚中招时一点感觉都没有,等到发作,毒已经浸到骨髓里了。要是不及时救治,两个时辰内必死无疑,五脏都会被烂透。
“七星回春膏能解。”她猛地站起身,语气斩钉截铁。
龙执事眉毛一挑,似乎有些讶异:“七星回春膏?这是个什么方子?”
“出自《百草新经》。”林清音走到桌边,铺纸研墨,笔走龙蛇,眨眼间写下一方,在每味药材后细细注明炮制之法、煎服火候,“照这方子抓药,熬成膏剂,半个时辰内服下第一剂,能解掉七分毒。”
她将方子递过去。那黑旗卫偷眼瞧了瞧龙执事,见上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才敢接过,疾步去抓药煎熬。
等待的工夫,林清音静立在榻边,细察病人的呼吸脉象。《百草新经》的内容在识海中清晰流转,她一边对照医理,一边留意到病人脸颊的青气渐渐褪去,知道毒性没再往深处钻,心里稍松了口气。
龙执事站在一旁,目光在她和病人之间来回打量,既没走,也没说话。他在审视——审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少女,究竟是真有救人的本事,还是徒有其表。
约莫过了两刻钟,药熬好了。黑旗卫端着碗黑褐色的药汁进来,林清音亲自侍药,将药汁一点点灌进病人喉咙。
药汁一下肚,病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又过了片刻,那吓人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乌紫的嘴唇也泛起了一丝血色。虽然还昏迷着,可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——毒性总算被遏制住了。
龙执事神色稍缓。他上前探了探病人脉搏,确认无事,才转过身,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清音:“这方子从哪儿来的?”
林清音迎上他的视线,不闪不避:“家传的《百草新经》。墨掌柜已经把书交给我了,这方正录在里头。”
龙执事若有所思,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沉默片刻,他缓声道:“今日之事,女郎立了一功。这人给观星阁卖命多年,屡次涉险。你救了他一命,便是观星阁欠了你一份情。”
林清音敛衽行礼,称谢后退出。她心知肚明,这不过是京城的第一步。真正的风浪,还在后头。
但她不急。
怀里的《百草新经》已经成了她手里的新利器。而这一步,仅仅只是这盘棋的开局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