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34章 旧功堂门,先验谁的册 (第2/2页)
蓝墨又往前爬,像一根细线缠上他的鞋底。
“你身上有副库的灰。”阿南说。
温复猛地踩下去,想把蓝线踩断。鞋底一落,灰地里却浮出一道青云副库的封纹。
封纹边上压着半个赵字。
苏明月盯着那道纹,呼吸变得很急:“赵无极真的在旧功堂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温复忽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温复知道自己失口,脸上肌肉抽了一下。
“我只知道他进过副库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柳元白问。
“三日前。”
“带什么?”
温复闭口。
姜璃把药师白签放到封纹边。白签背面的半个姜字遇到青云灰,慢慢显出另一笔。
姜外。
她手指停住。
不是姜璃的名字。
是“姜外炉”。
夹页上三七四旁的外字被青灰水浸开,终于露出后面两个小字。
姜外炉借。
苏明月看见后,脸色更难看:“旧功堂有一座姜外炉。”
“谁的?”
“青云旧功堂旧物册里记过。秦守拙当年修补外炉时留下的炉号。”
车里没有声音。
秦长青的手在车帘后停了一下。
温复看见那点动静,像抓到一根救命线:“原来如此。三七四不是姜璃,是你们青云自己的旧炉。药王谷只是借炉,根本没想收姜璃。”
姜璃抬眼:“那药师白签上的姜字呢?”
温复不答。
“归弃碗为什么备五只?”
温复还是不答。
“病人为什么要另册?”
温复的嘴角绷到发白。
秦长青终于道:“旧炉是谁的,和你们拿谁入碗,是两笔账。”
温复眼里那点光灭了。
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一骑。
青云灰披风在雨里停在乙九外栏。为首的人没有进门,只将一枚旧功堂铜牌钉到泥地里。
铜牌上写着四个字。
今夜封册。
苏明月看着铜牌,慢慢攥紧验册。
铜牌背面又翻出一行小字。
凡持外炉钥者,皆入旧功堂问验。
雨水冲过温复鞋尖的蓝线。
蓝线没有散。
它顺着灰地,一直连到那枚旧功堂铜牌上。
青云来人站在雨里,没有报姓名。
苏明月走到门槛前:“谁持铜牌?”
灰披风下的人抬起手,袖中露出半枚掌门印角。
“掌门殿传令,旧功堂封册,闲人退。”
柳元白笑了:“三方候验,青云拿半枚印就想赶谁退?”
那人没理他,目光越过众人,落到温复手边的副库钥上。
“钥匙交来。”
温复没动。
“温执印?”
“这把钥匙是乙九库监的。”
崔呈在地上骂了一声:“放屁。”
他被归弃链拖得抬不起腿,还是伸手指着温复:“钥匙昨夜在你手里。你让我磨掉旧功二字,说只留乙九,谁看都像库钥。”
灰披风的人沉默片刻。
“崔呈,入堂后自证。”
“我不入。”崔呈猛地往后缩,“入旧功堂的人,谁还出来过?”
这句话落下,苏明月的脸变得很难看。
姜璃看着那枚铜牌,忽然问:“旧功堂封册,为什么带药王谷的归弃蜡?”
雨水冲过铜牌边缘,暗红蜡从牌底渗出来,沿着泥地拖成一条细线。
灰披风的人抬脚遮住。
洛清寒旧鞘已经挑开泥面。
铜牌背后压着一张很小的药签。
外炉入堂,病案随封。
钱守常脸色变了,小满在他怀里动了一下。
“他们又要拿病人进门。”
姜璃捏住药签,没有立刻撕。她把签放到小黑炉边,低火一烘,签纸上先浮出林晚娘的名字,又浮出小满,再往下,竟是阿南和小禾。
阿南咳得弯下腰。
“我和小禾没去青云。”
“他们不管你去没去。”姜璃说,“外炉一封,病案就跟着走。”
灰披风的人终于进了半步:“药王谷旧案,青云不接。”
“你已经接了。”柳元白指着铜牌,“外炉入堂,病案随封。谁写的?”
那人不答。
秦长青在车里道:“苏明月。”
苏明月回头。
“验册。”
她怔了怔,随即把木匣放到车辕,重新铺开那张空白验册。雨打湿了纸角,她用掌心压住。
“青云旧功堂铜牌一枚,牌底归弃蜡一粒,药签一张,病案四名。”
她写到经手格时,灰披风的人伸手来按。
洛清寒旧鞘磕在他腕骨上。
那人手一麻,半枚掌门印角掉进泥里。
苏明月看清印角背面的字,笔尖停住。
旧功堂副执,韩。
“韩千机?”姜璃问。
灰披风的人终于抬头,露出一张陌生的脸。
“谷主不在,内柜不在。韩长老代问旧炉,有何不妥?”
温复闭上眼。
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要去旧功堂。
柳元白将那半枚印角夹进银袋:“妥不妥,先写经手。”
苏明月没有再停。
她把名字写进验册。
药王谷韩千机副执,持青云旧功堂铜牌,携归弃蜡病案签。
灰披风的人脸色发沉。
雨里的旧功堂铜牌忽然裂开一线。
裂线里露出一张更旧的纸角,纸角上有一行没被烧掉的墨字。
赵无极,持炉入内。
紧接着,纸角下又露出一个名字。
秦守拙。
雨水冲过铜牌边沿,灰披风袖口沾着的旧功堂灰被冲开,露出一丝没擦净的黑红蜡纹。
车帘里安静了很久。
温复先退了一步,脚底蓝线被雨水冲散,又在灰里重新聚起。他看着那个名字,声音发紧:“这不可能。旧功堂只修册,不留人。”
“赵无极进去了。”苏明月说,“你刚才也承认。”
灰披风的人俯身要去捡铜牌,姜璃把缺口瓷碗扣在牌上。碗底的小禾手印沾到旧纸角,四个病人名同时从药签上浮起。
“你们留人,留炉,还想留病案。”她说,“旧功堂先验谁的册?”
柳元白将验册翻到新页,银案尺压住雨水。
“先验这枚铜牌。”
洛清寒旧鞘横在乙九门槛前。
“谁想拿走,先写名。”
灰披风的人没有再上前。温复攥着空出来的掌心,崔呈被归弃链拖在柜前,苏明月的验册被雨打湿了一角。乙九小黑炉火光微弱,却照得铜牌上的归弃蜡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