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金融炼金术(下) (第1/2页)
陆泽笑了:“我正想说这个。”
“贝尔斯登之后,市场学到一件事——大机构出事,政府可能会救。”索罗斯说。
“但股东同时也学到:政府救公司,不一定救股东。”
陆泽接道,“然后雷曼又给了市场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。于是债权人、股东、衍生品的交易对手,全都在根据政府上一次的动作,重新判断风险。”
“而政府在做下一个决定的时候,又不得不考虑市场已经形成了什么预期。”索罗斯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。
他看着陆泽,脸上那种属于长者的从容,一点一点褪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、被真正击中的兴奋。
“LanCe,这就是完美的反身性不是吗?”
陆泽肯定了他的看法,进一步解释。
“政府本身也是反身性系统的参与者。更进一步的讲,政府原本想改变未来,但人们对政府行为的预期,可能提前改变未来,导致政府最初制定政策时所依据的条件已经发生变化。”
“太对了。”
索罗斯重重地把茶杯放回桌上,身体整个前倾过来,“四十年了,LanCe。四十年来我一直想告诉人们,反身性不是股票市场的一个花招,它是所有涉及‘思考着的参与者’的系统的基本特征。可那些蠢货——那些坐在美联储、坐在财政部、坐在芝加哥大学里的蠢货——到今天还在用他们的高斯分布和理性预期,假装自己是站在体系外面的工程师。”
他盯着陆泽说:
“而你刚才用三分钟告诉我,连救市的人自己,都身在那个循环里。他们每做一次干预,都在改变那个他们试图去修复的系统。他们不是医生,他们是病人的一部分。”
索罗斯靠回椅背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。然后他看着陆泽,几乎是感慨地摇了摇头。
“我今天下午在那间会议室里,坐了一个半小时,听十几个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谈论危机。他们谈论了预期,但没有人想到更进一步。”
陆泽没有谦让,只是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。他知道,在这种人面前,虚假的谦虚和过分的自得一样,都是一种冒犯。
“你应该把这些写下来。”
索罗斯的语气认真起来,“不是再发一封市场公开信。写一篇像样的文章,署上你的名字,让那些人有机会站出来反驳你。”
“那我恐怕得先找到一个愿意认真读完它的经济学教授。”
索罗斯愣了一下,随即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很好,LanCe。看来你已经认识到我这套理论最大的难题。”
“什么难题?”
“怎么让一个经济学教授,把它读到最后一页。”
索罗斯的心情显然好得不能再好。
他原本对陆泽的兴趣,大半来自那些近乎传奇的交易——贝尔斯登、原油、金融股,还有最近那笔规模惊人的银行资本安排。那些东西值得研究,但说到底,是“术”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不只是会选对证券。他能把融资市场、机构资本、交易对手和政策干预之间那张看不见的网,一根线一根线地抽出来给你看,而且显然在这上面花过很多年的工夫。
更难得的是,他对《金融炼金术》的推崇不是客套——他真的认真的读过,还把那套思想拓展到索罗斯自己都没能用到的地方。
这样的交流,在索罗斯过去很多年的生命里,并不常见。
“不过,GeOrge,”陆泽忽然说,“既然你让我写文章,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。你的反身性能解释泡沫怎么形成、怎么崩溃。可真到了交易桌上,它好像并不告诉我们该在什么时候进场。”
“当然不告诉。”索罗斯答得很快,“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一套能预测每一个转折点的公式。谁要是这么跟你说,他要么在骗你,要么在骗自己。”
“那我很好奇。你现在觉得,下一个转折最可能出现在哪儿?”
索罗斯想了想。“政策。”
“政府注资?”
“不只是注资。真正的难题是——政府要让金融机构重新获得信用,同时又不能让市场相信,所有失败的投资最后都会由纳税人兜底。这两件事是互相矛盾的。”
他接着说,“而且就算银行体系暂时稳住了,实体经济的衰退也不会立刻结束。我最担心的,是人们因为某个救助法案通过了,就过早地以为危机已经过去。”
“这一点我也担心。”
“你现在还拿着很多空头?”
“比之前少了。”陆泽笑了笑,“我现在更关心,接下来有哪些人会被迫卖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在准备远日点。”
“金融机构要缩表,保险公司和一些加了杠杆的投资者也会遇到资金压力。有些资产本身不错,但持有人已经等不起了。”
“而你可以等。”
“我们有现金。等弗莱明把平台搭起来,还能接更长期的钱。”
索罗斯脸上又露出那种笑意。“你今年先靠银行的麻烦赚了一大笔,然后给银行注资,现在准备从它们手里买资产。”
“如果价格合适。”
“你的计划很周全。”
“主要是卖方替我创造了太多机会。”
索罗斯笑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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